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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佩月,快扶侯爷坐下。”
    侍女牙齿打颤,搬过凳子,却被崔熙一下子推到地上。她忍痛爬起来,跪着扯他的袍角:“侯爷,您误会了……”
    崔熙一脚踹倒她:“欲盖弥彰!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他挥开案上的书本,白纸黑字显露在眼下,字迹秀丽,端庄持重,一看就是出自他这饱读诗书的夫人。纸上写的正是《招魂》里的句子——
    【朱明承夜兮,时不可以淹,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虞令容辩解:“侯爷,我是思念父亲,才抄录这篇文章,你为何如此生气?”
    “你还有脸对我扯谎?”崔熙冷笑,指向纸上的两个字,“我看你招魂是假,伤春心是真。你分明是对那个宿卫兵动了私情,所以才写这句话!他不就叫朱明吗?!”
    他越说越气,扬手抬起拐杖,被佩月死死拦住:“侯爷误会了,夫人真的没有私通外男!方才她在说以前家里的事,所以才发笑……”
    “下贱的小娼妇,滚!”崔熙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佩月,你下去。”
    虞令容眼角渗出泪,仍倔强地扬着脸,直到侍女哭着出去,才冷冷道:“侯爷,你要这么想,我也不能阻拦。”
    “呵,你终于认了?”崔熙拍着书案,震得手掌发麻,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当初我就算一百两银子买个妓女回来,也比娶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红颜祸水要强!”
    他气得几乎要厥过去,撑着案角,声线在抖:“我还没死,你就急着给我戴绿帽子……你居然如此自甘堕落,亏我养了你四年,今日才发现你是个水性杨花的狐狸精!”
    虞令容并未反驳,反而静静地坐了下来,麻木得像一尊泥菩萨。
    “你怎么不说话?你连这种浸猪笼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崔熙咆哮着摇晃她的肩。
    “侯爷,你休了我吧。”虞令容淡淡地道,“我水性杨花,在你家耗了四年的锦衣玉食,你休了我,对侯府是天大的好事。”
    她还是那副柔顺的模样,垂着头颈,话音却是从未有过的嘲讽:“侯爷三天两头去外面喝花酒、梳栊妓女,我四年来只找这么一个,侯爷倒大发雷霆,觉得不公平了。”
    “啪!”
    清脆的耳光落在她的右颊上。
    崔熙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反了天了!你以为我不敢休妻?你这等残花败柳,我留着干什么?”
    “那就请侯爷休了我吧,我已决意去崇福寺了此残生。”虞令容轻快地道,手指摩挲着裙带上的玉佩。
    崔熙却突然冷静下来,望着那葫芦型的玉佩,阴森森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休妻,就是想带着体己钱和那个男人远走高飞。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虞令容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崔熙把纸撕得粉碎:“趁早叫你那奸夫跑得远远的,等我把他五马分尸,那可就迟了。现下母亲病着,指名要你去伺候,我不想叫她为你烦神,你把这单子上的药材备齐,熬了药给她送去,我或许还能替你遮掩几日。”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扔在桌上,拾起拐杖,扬长而去。
    虞令容呼出一口气,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佩月从门外跑进来,看到她脸上的掌印,心疼地低咒几句,端水来给她冷敷。
    “夫人,您可把侯爷气得不轻。”
    虞令容仿佛感觉不到疼,看着方子上那几味价比黄金的珍稀药材,轻声道:“他虽恨我,但拿不到钱,就铁定不会放我走。明日你就带着我的玉佩去铺子里。”
    “是。”
    第二日卯正,佩月便拿着药方和玉佩出门,先去皮匠铺换了钱,然后又去了京城最大的生药铺。掌柜看了药方,委婉地问是否请错了大夫,这副药方除了药引难得、价格奇高,看起来治不了风寒。
    佩月返回侯府,前脚刚进门,就被人扯着头发拖到了西院。
    庭院空荡,伺候虞令容起居的丫头婆子都站在院子外,低头不敢言语,偶有吵闹声飞过院墙。
    家丁把佩月推进屋,夺过她怀中的褡裢,往盒子里一倒,金铢噼里啪啦地滚落出来,足有五十两的重量。
    崔熙坐在堂上,对跪着的虞令容道:“不要再狡辩了。我的人跟着她去了皮匠铺,听得明明白白,虞家一倒,你统共分到手五百两金子,就存在铺子老板那儿,你腰上的玉佩就是信物!”
    第93章 093强出妻
    虞令容一改昨日的态度,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意。
    崔熙把她吓唬得差不多了,缓和语气:“我回去想了一宿,是我太性急,逼得你对我说气话,我娶了你四年,心知你没胆子做那事,这厢给你赔个不是。”
    他拱了拱手,扶着她起身,揽着她道:“令容,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体谅我和母亲辛苦,把那五百两拿出来,咱们继续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岂不好?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不会休了你,别怕。”
    “真的?”虞令容脱口而出,又用袖子掩住嘴,眼泪扑簌簌落下。
    崔熙很满意,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她果然是色厉内荏,说什么休不休妻,其实还是怕被扫地出门。她娘家已经没人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妇女,背着骂名,纵然有私房钱,要如何在京城讨生计?三岁小儿怀抱金砖于闹市是什么后果,她读过书,定然懂。
    虞令容犹豫:“侯爷,这钱是父亲留给我的,他嘱咐我只有紧要关头方可使用。”
    崔熙不耐烦:“咱们家就在紧要关头上,我又不是全拿,只是先用一部分救急,其余的存在库房里。你要裁衣服做鞋子,就直接拿这些钱,不必问我。”
    “五百两是个大数目,侯爷立个字据吧,一式两份,写上要取多少钱、年月日,派人送到铺子里。”虞令容小声道。
    “字据?”
    这个词让崔熙警惕起来。按照大周的国法,女方的嫁妆和娘家的遗产是夫家动不了的钱,金子是虞令容的,如果收取时留下了证据,日后他就不好把这笔钱占为己有了。
    “你每次让佩月去取钱,也没立字据吧。”
    崔熙伸出手,家丁把佩月身上的葫芦玉佩递过来。他看了一看,没觉出稀奇的地方,柔声道:“令容,你不要这么疑神疑鬼,往后咱们有了儿子,你这钱照样是要留给他的。你知道我爱面子,若不是捉襟见肘,我断然拉不下脸找你要钱。”
    虞令容无法,只得点了头。
    崔熙喜不自胜,站起来给她赔罪:“夫人,昨日是我误会你了,你莫要往心里去。你若是恼我,也打我两下。”
    虞令容抹了抹眼睛,转过脸不说话。
    崔熙见她不领情,在心中轻嗤一声,让家丁推着轮椅送自己出门,走时抛下一句:“你好生歇息。”
    这晚虞令容和佩月都心事重重,两人躺在床上,想着接下来的遭遇,又是不安,又是兴奋,到四更天才睡下。
    从早晨等到入夜,第一箱金子被家丁搬进侯府库房。崔熙打开箱子拿出几个金元宝,见清一色是十足的赤金,不由眉飞色舞。他以盘点为名,借了虞令容的库房钥匙,这一借就是有去无还。
    又过了一日,第二箱金子也到了,与此同时,大长公主把虞令容叫去主屋。
    崔熙和母亲一左一右坐在炕上,下首是抱着孩子的二夫人,她穿得极为隆重,发髻上插着一支大长公主赠的金步摇,整个人神采焕发。
    虞令容跪在三人跟前,问:“母亲叫我来,所为何事?”
    大长公主痛心疾首地道:“我本以为你是个安分的孩子,把这个家的一半都分给你管着,却不料所托非人。你竟在那幅肚兜上抹了药粉,想害我的孙儿,要不是孩子他娘察觉得早,他性命难保!你这是要我崔家绝后啊。”
    二夫人抹着泪,抱紧了孩子,怨恨地看着她。
    这么庄严的场合,虞令容却有些想笑,但她很配合地扮演着一个被陷害的妻子,抽泣道:“母亲,我没有!这其中定有误会……侯爷,你说句话呀!我此生从未害过人,何况是一个刚出世的婴儿!”
    崔熙触到她凄凉的目光,微微皱眉,只是片刻便避开视线:“大夫就在门外,这是人证,你绣的肚兜是物证,上面缝了个小口袋,里面还残着粉末,只是一丁点,就能把一条狗给毒死。孩子病得蹊跷,母亲查了一个月,至此才信是你在捣鬼。你做下这天怒人怨的事,我本该送你去官府,但你我毕竟夫妻一场,我给你留个面子,这一纸休书你画了押,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