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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叶濯灵看他略带忧思,在心里鼓掌喝彩。丹药是好东西,大柱国就该多多地吃,如果能吃到暴毙横死就最好了!
    “段珪不是和你一起在镇岳堂招待客人吗,怎么跑出来了?”
    “我能找借口溜,他自然也能。或许他有事不便当众说,私下来禀告义父。”
    果然,段元叡愤怒地吼道:“我偏心?我要是偏心,你拿青川县令的贺礼过来给他求官,我就不会答应把他调来京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京的路上是怎么吃喝玩乐的,穷山恶水的地方,你见县官把你当成佛爷招待,就收了他的礼,替他说好话。哼,今天是好日子,我睁只眼闭只眼就罢了,你这小兔崽子居然还得寸进尺,管我要嘉州军的兵符?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挽潮的本事!”
    陆沧的唇角极快地扬起,又归于沉静。
    叶濯灵唯恐天下不乱:“夫君,大柱国真的很偏心呢。”
    要不是这两个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她都要以为陆沧是段元叡亲生的了!
    陆沧揪了一下她的额前的小绒毛:“闭嘴。”
    又听段珪冷笑道:“是,我读了那么多书,都是纸上谈兵,练了那么多年功夫,都是花拳绣腿。可我是您的唯一的儿子,和您血脉相连,您再怎么瞧不上我,我也不会吃里扒外!陆沧姓陆,我们姓段,如今陛下羽翼渐丰,如何能不用他来制衡段家?我看得明明白白,您不在,他就敢自作主张,想一出是一出。他信誓旦旦地要劝降流民军,把我骗回京城,让我一点军功都没捞着,这还是轻的。他收到您的信,故意置之不理,我看他就是想留着韩王,和您作对!”
    叶濯灵的眉毛霎时拧了起来。
    ……留着她爹?
    她疑惑地看向身畔,火折子把陆沧的眼睛映得黑而亮,他目光淡淡,神情莫测,看不出在想什么。
    下一瞬,段珪的话清晰地传到石板这侧:“爹,我一回京就和您说了,您偏不信,我用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您在信里让他抓到韩王就杀掉,他看完后急匆匆把信收了起来,说赤狄还没退兵,战事要紧,只捆了韩王和他十几个部下,要战后再处置。我问他是不是想放韩王一马,他不回答,还让我出去。呵,他那把流霜刀出了名的快,砍俘虏的脑袋用得了几个时候?韩王不除,对段家不利,我趁他中毒箭昏迷,一口气把那十几个反贼都砍了,用投石机投了一个脑袋进云台城,否则等他醒来,定找借口说他们御敌有功,要放他们一马。”
    这话如同一个火蒺藜,在叶濯灵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说什么?
    她的脸刹那间失了血色,怔怔地趴在石板上,企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段元叡大骂道:“孽障,尽挑好的说!你怎么不说你穿了他的盔甲、拿了他的印、动了他的刀?这是多大的僭越,你不知道?!若非你是我亲生的,还能活着回来?我给你督军之权,你就敢过主帅的瘾,我给了你嘉州军虎符,你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段珪愤愤不平地叫道:“国法如此,杀一个王爷必须要宗室动手,叶万山不看到印,就不会服,我情急之下才做此决定,又没拿他的印干别的!爹,我这是在帮您啊!”
    段元叡气得直咳嗽,缓了一缓,方道:“你这样诋毁挽潮,可知他在我面前是怎么夸你的?人家没说你半个字的不好!他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性子,他同我坦坦荡荡地说过,叶万山是忠义之士,想放他一命,才没有当场下手,你当他和你一样,整天想着与谁作对?”
    “您也太护着他了!难道娘说的是真的,他其实是……”
    “瞎扯淡!你姑姑就生了那一个,早死了!”
    后面段珪又说了什么,叶濯灵的思绪纷乱如麻,只觉耳朵里灌满了水银,头昏脑涨,再也听不进去了。
    陆沧始终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布袋里的小狐狸睡得很熟,粉嘴巴含住他的手指,安详地喷出热气。
    屋中的谈话停了下来,那对父子去了里间。狭小的火道口内,气氛变得奇怪,安静得让人发慌,叶濯灵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她面对墙壁沉默地蹲了很久,忽然扭过头,倔强又凶狠地盯着他,嘴唇微张,仿佛有满腹的话要质问。
    陆沧心知肚明,每当她心虚的时候,就会戴上这张凶巴巴的面具,恨不得把每一根小绒毛都变成刺猬的刺,扎进他的皮肉里。
    但他是不会被她虚张声势的尖刺伤到的。
    他等着她开口,眼前却蓦地一黑,叶濯灵吹灭了火折子。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像被雨打落的枯叶:“我爹到底是谁杀的?”
    “我杀的。”
    “你骗人!”
    陆沧的手指抚上她的脸,指腹触到凉丝丝的水迹,微微叹了口气:“你再问一千次,我也是这个答案。”
    第81章 081终相见
    “段珪这么对你,你还要护着他!”
    “你对我更差,我不也护着你?”陆沧镇定地道,“你若想找段珪和义父报仇,还是死了这条心,只当杀人的是我。我命硬,经得住你折腾,也有耐心陪你折腾。”
    与她相识三个月,他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胸臆顿开,甚是畅快。
    然而叶濯灵却恼羞成怒,比跳进了一锅沸水还要煎熬——她这三个月算什么?殚精竭虑的算计,日日夜夜的痛恨,委曲求全的不甘,胜他一局的得意,输他一筹的激愤,还有床笫间的缠绵……她一身的精力,全部放在了错的人身上,她找错了人,报错了仇,真正的凶手毫发无损!
    而这个该死的男人,他全知道,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她对付仇人的计划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半,他就像看着一条自作聪明的鱼在篓子里瞎蹦跶!
    没有光,陆沧看不见叶濯灵脸上的表情,想来她也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震惊和狼狈。他听见她发出一声嘶吼,接着胸口被大力一撞,她扑了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压在地上,疯了似的去拽他腰间的匕首。
    寒光在暗中一闪,陆沧任由她拔出刀,就势一滚,将她翻在地上。她在他身下张牙舞爪地扑腾,眼泪蹭在他虎口的茧子上,他冷着脸掐住她的左腕,把刀尖对着胸膛,贴着她的耳郭硬声道:
    “才好了四天,就又要谋杀亲夫?谁教得你这么猖狂?”
    她崩溃地哭着:“谁要嫁给你!你把我当猴耍,是不是很快活?你有种就休了我!”
    “我把你休了?你要嫁给段珪还是徐孟麟,和他在床上闹到五更天!”陆沧一想到她要对别的男人使出相同的手段,就恨得牙痒。
    他力气大,叶濯灵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法把刀尖往前移一分,手腕酸软发抖,“禽兽,你就是图这个!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陆沧冷笑:“我什么也不图,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娶了你,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我认命。你别敢做不敢当,你不敢,就趁早自刎,我落得眼不见为净。”
    他把刀换了个方向,朝着她一寸寸压下来,叶濯灵手一松,匕首当啷掉在地砖上。
    “胆小鬼。”他骂了一声,叼住她的嘴唇。
    叶濯灵被他咬疼了,闷哼着推他,被他禁锢在怀里,分毫动弹不得。他的嘴唇滚烫,像撕咬猎物那样咬着她的唇瓣,攻城夺地,怒气沉沉,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强硬地把她往嘴里送。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吞掉了,恐慌地用舌尖拒绝他的齿关,呜呜地说不出话,喘气也越来越困难……
    陆沧下唇一痛,血腥味弥漫开。
    他还没把她怎么样,她就先让他见血了!
    “牙真尖……”他屈指抹去血迹,制住她的双腿,咬了一口她的鼻子,重新吻上她的唇,在咫尺间喃喃,“小杀才,我怎么会放你出去祸害别人?”
    她的颈项在他手里一点点变沉,浓郁的杏仁味钻进七窍,他猛吸了几口,愈发不能自抑,眼眸在暗处闪着幽光。唇边的肌肤温软细腻,像是混着蜜糖的膏腴,他贪恋地吮噬着,用高挺的鼻梁磨蹭着她的侧脸,叶濯灵被他蹭得浑身发热,眼前乍一花,还以为自己魂魄出窍了,随即身上一轻。
    火光骤亮,陆沧把她护在身后,匕首横抵在洞口那人的脖子下。
    叶濯灵坐起来,揉了揉眼,险险地憋住了惊叫。
    右侧的火道里半跪着一人,举着一根擦燃的火折子,正是朱明。
    “你……”她欲言又止。
    朱明从脸上扯下一张皮面具,看陆沧的眼神极为复杂,推开匕首从洞里探出头,千言万语化成一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