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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陆沧又叫它背《陈涉世家》:“大楚兴,陈胜——陈胜怎么样——”
    “汪!”汤圆的口水都滴到地上了,急不可耐地跺脚,“汪汪汪!”
    陆沧丢了粒浆果给它做奖励,它嚼了嚼,“呸”地吐了。
    “喜不喜欢吃?喜欢给左手,不喜欢给右手。”
    汤圆伸出右爪搭在他手心。
    陆沧又给它喂林檎,它啃得咔嚓咔嚓响,不消他问,汤圆吃完了,用左爪使劲扒拉他,狂摇尾巴。
    一番尝试下来,他断定这狐狸听得懂简单的人话,于是拿出装柱国印的匣子,打开让它闻了闻。
    “这里面的印章,在姐姐那里?”
    汤圆看到匣子,立刻避开他的视线,趴下来舔舔鼻子。
    “是,给左手,不是,给右手。”
    汤圆犹豫了一下,给了右手。
    陆沧想了想,伸着两只手,又问:“汤圆知道在哪?”
    汤圆给了左手。
    “姐姐把它藏起来了,是不是?”
    汤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继而扭过头,把两只前爪揣在身下,左爪微不可见地露出一茬指甲尖,哒哒地敲着地。
    陆沧明白了,摸摸它的脑袋:“不是汤圆的错,是姐姐叫汤圆干的,姐姐坏,汤圆好。吃饭吧。”
    青天大老爷!
    汤圆轻轻咬了咬他的手,一头扎进碗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既然柱国印没掉到河里,他就等着看叶濯灵能耍什么花招。
    陆沧轻哼一声,扒完了狗饭,把朱柯叫来,大致说了审讯的结果,又道:“给郡主安排一个干净帐子,把她喂饱了。汤圆招供有功,去掉链子,拴上绳。华仲还有用,灌他参汤吊着命,用郡主的紫金参,不必向军医讨。”
    朱柯在他离开后进帐篷查看过,华仲遍体鳞伤,郡主毫发无损,只有几撮狐狸毛落在地上。他对这天壤之别的境遇心知肚明,半个字也不提,只一一应下。
    “韩王府那个叫银莲的侍女,你和她谈过话,她老家在哪儿?”
    “在梁州安平县。她父亲是马队里的商人,前些年病死了,家里还有几个亲戚。”
    安平县是长阳郡的郡治,叶濯灵和两个侍女出了羊脚村,在路上分开,银莲向西走,方向是对的。但陆沧下意识觉得叶濯灵有所隐瞒,她说了好几句关于采莼的话,提到银莲只用了一句,或许这个侍女和她分开,并不是回老家这么简单,她在用采莼转移他的注意力。
    “韩王府有没有世交?”
    朱柯摇头:“这倒没听说过。王爷在苍水县时,县尉说韩王打仗要借军饷,把周围借了个遍,当官的都避着他们家呢。再说要是有世交帮扶,也不至于破败成这样,房子都拆了当柴火烧。”
    陆沧还是不放心:“传信给云台城的守军,让他们问问府中的老人。”
    “王爷这是何意?”
    “郡主言行有恃无恐,太过冷静。她使的是连环计,先用激将法调出时康,再贿赂华仲替她做事,我们抓住华仲,就自以为了解一切,焉知她没有后手?按常理,家中的长辈被人害死,子孙给他报仇,多要借助外力,若无可靠的亲戚,就会求助于朋友。叶万山当兵时能讨大柱国的喜欢,当了韩王又得百姓爱戴,想必人缘不错,再者你我都在军中多年,知道军营里鱼龙混杂,有世家子弟,也有囚犯流民,打上几场仗,大家就有了过命的交情,叶万山认识几个有权有势的朋友,也不足为奇。”
    朱柯甚是无奈,郡主有恃无恐,您还不知道为什么吗?换个人审,她没一天就招了,哪用得着等三天陪她慢慢耗。
    “这么多年来,郡主连亲都没定,世子也早早去南边跟了虞旷,叶万山交往的或许的都是酒肉朋友,遇上事儿避之不及。”
    “那就要看郡主手上有什么筹码了。”陆沧也想知道。
    人就锁在他这里,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找不到柱国印,他不会死,可她就要掉脑袋了。
    他才不会心疼一只狐狸的命!
    *
    梁州长阳郡。
    天气晴好,午后的阳光洒在郡守府的花园内,草木婆娑,幽香馥郁。
    已是九月季秋,安平县城中秋景萧索,而此处却姹紫嫣红,犹如仲春,让第一次来到府中的银莲啧啧称奇。这个占地百亩的郡守府比韩王府气派得多,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处处都透着主人家的豪奢阔绰,但最让她诧异的却不是这个。
    “我们府中引的是温泉水,比别处暖和,所以秋冬天也有许多花儿。”引路的人见她盯着蔷薇花看,笑眯眯地和她介绍。
    “原来如此!我小时候常听人说郡守府布置得比画上还好看,真是开眼界了。小哥,我要是像你一样在里面做事,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姑娘,太守就在书房里,你就这么进去,别害怕,他经常在府里见平民。”青年在门上叩了几下,拒绝了银莲给的赏钱,“我不需要,你留着吧。”
    ……最让银莲诧异的,不是徐家的富贵,而是谦和有礼的家风,连一个小小的仆人都举止有度。
    三日前她和叶濯灵分别,在路上一刻也不敢停歇,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安平县,连外祖家的亲戚都没来得及见,一进城就奔往郡守府。她原以为自己蓬头垢面,浑身又脏又破,会被当成乞丐赶出去,结果守门的侍卫听说她是云台城韩王府来的,有要事找徐太守,就请她在门房稍候,喝了杯热茶暖身,不一会儿就有个穿着朴素的俊秀青年带她进院子,顺便把她的马也牵到马厩喂了。
    银莲谢过他,等他走回游廊,赶紧闻了闻身上的味儿,还好,她只是脏了点。
    屋内有个声音唤道:“进来。”
    她按着腰间的搭包,深吸一口气,冒着汗推门走进去。
    室内飘着股宁神的檀香,临窗的紫檀长案后有张罗汉榻,榻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目和蔼,帛巾束发,披着鸦青的大袖衫,这便是长阳郡名声在外的太守徐天阶了。他身后还有两个美貌侍妾,插金戴银,身姿婀娜,一个挽袖插花,一个铺纸研墨。
    “姑娘,你是从韩王府来的?请近前来说话。”徐太守指了指榻前的一只凳子。
    银莲不敢坐,跪下行大礼:“妾身拜谢太守召见。妾身是韩王府襄平郡主的义妹,姓赵,王爷带兵抗击赤狄,在回来的路上被朝廷以谋反罪株连。燕王殿下进了城,强纳郡主为妾,郡主托我逃出云台城,给您送来手书和大柱国的信,还有一枚平安扣,您看了就知道缘故。”
    第47章 047节外枝
    徐太守点了点头,叹道:“韩王爷当年与我同在军中,他曾经从赤狄人的刀下救过我一命。适才门房通报有人从韩王府来,我猜是府里出了事,便让你进来了。入夏后我旧伤复发,才病愈,有好一段时日不曾理会外事,没想到……唉,可惜呀,可惜!”
    银莲从搭包里掏出两封信和平安扣,膝行至榻边,双手奉上。
    徐太守接过,先看了看那枚刻着梅花祥云的白玉平安扣,递给一个侍妾收着,而后喝了口茶,并不展开信纸,抬眼问:
    “郡主眼下在云台城吗?”
    银莲悚然一惊,按叶濯灵教的话答复:“妾身是八月廿八逃出来的,郡主应在府中。”
    徐太守拈着胡须道:“这样么,她还说了什么话?”
    银莲想着言多必失,便道:“郡主伤心欲绝,成天以泪洗面,要说的都在信里了,她请您看完就烧掉。”
    徐太守笑了笑,先打开大柱国的信,细细看了一遍,再读叶濯灵的信,眉梢微微挑起。
    这上面说的是燕王逼良为妾,其势如日中天,意图造反,让亲信去沃原仓调四十万石粮食;信上还建议太守收编白河郡的三万流民军,然后让他的儿子以结亲之名去接管云台城。
    大柱国杀了韩王和世子,留下了一个未出阁的郡主,没有褫夺她的封号,按大周的惯例,谁娶了郡主,谁就可以在州郡官署里担任要职。韩王世世代代镇守边疆,叶万山的这个女儿,承袭了她堂姑的封地襄平郡,她和父亲一起住在东辽郡,如今父亲亡故,只剩她一人祭祀祖宗,所以依然要留在东辽郡的云台城。在东辽郡守、堰州刺史、藩王及世子都没了的情况下,郡主仪宾有权代藩王统领封地事务。
    徐太守看毕,放下信纸,让侍妾给了银莲一袋银子。
    “赵姑娘,云台城被燕王所围,你如今要去何处?我叫人送你。”
    银莲急着问:“郡主求太守的事,太守能否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