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意了,唰地掀开被子,把雪白柔软的肚皮露给他,闭眼道:“你摸吧。”
陆沧一顿,倒也不推,两只手上去痛痛快快地揉了个够。
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西风刮了整夜,次日清晨起来,花园中仅剩了几株青松巍然挺立,一地枯枝败叶散落在泥里,靴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十几年来无论严寒酷暑,陆沧早起洗漱更衣后都要去练刀,而后用早饭,今日提前了一炷香。他练完功夫一身汗,需冲个澡,衣冠整齐地给段珪和五万士兵送行。
厨房的老仆得知段珪要走,活像送走了一尊难伺候的菩萨,烧完灶就坐在门前呷着酒打盹儿,秋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晕晕乎乎不知过了几时,院中走来一名小兵,问他要备好的早饭。
燕王爷和段将军不同,住了这几日,从未见他挑嘴,上次他在郡主房里没吃饱,也只是吩咐护卫来拿个烤馕填肚子,这粗糙的节省劲儿和故去的老王爷有些像。平心而论,若非他杀了老王爷和世子,本该是韩王府的良婿,但正因如此,就算模样身段再好、再体贴疼人,郡主心里也一辈子过不去。
老仆在府里待了几十年,抱着酒囊看破不说破,就小郡主那暴脾气,迟早有姑爷好受的。她如今这样逆来顺受,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初来乍到的外人不晓得,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清楚得很,只是暗暗为故主抱不平,闭紧嘴等着看戏罢了。
他把食盒递给小兵,问道:“兵爷,殿下练完功了?我家郡主过来蒸了桂花糕,在锅里温着,说要亲自送去。”
小兵看了看天色,“还不到卯正,王爷要等会儿才从园子里出来。”
“那小人这就去回郡主。”
小兵叫老仆去了,自己提着食盒从后厨走到第三进院子的花园,汤饼的香气散在冷风中,引得枝头麻雀大着胆子蹦下来,绕着人飞。他把食盒放在亭中,照例打了桶井水,立在花园的石径入口,时不时往园中羡慕地瞟一眼。
东天跃出一轮朝阳之时,两棵松树间闪过一抹丁香色的身影。
叶濯灵估摸着陆沧这会儿正好练完功,掐着时辰来送桂花糕,一个时辰前她等他前脚出屋就从床上蹦下来,整顿精神,吃饱肚子,和汤圆来了场誓师会。
经过驻守的小兵,她和气地道了声“早”,还没看到陆沧人影,就听见前方响起哧哧声。一团寒光凛冽如电,卷着茫茫秋霜撕开晨风,或疾或徐,忽停忽止,朝霞映于刀身明明灭灭,正似万人阵中斩敌首,锋刃染上腥甜浓重的血红。
一时刀影人影相融,快得难以辨清轮廓,“铮”地一声,刀尖在树干前静止,杀气激得落叶漫天,飞尘蔽日,直教人心中生畏。
叶濯灵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从头到脚打了个冷颤,身后的汤圆也发出低呜。
……这禽兽,好难杀的样子。
她第一百次庆幸自己没有真正动过刺杀的念头,款款地挎着竹篮走到亭子里,朱柯立刻退让到一旁,给她倒了杯茶。叶濯灵知道他对自己有所防备,为免他尴尬地试毒,先行拈了半块桂花糕咽下,又给他分了剩下半块:
“朱大人,你辛苦了。”
台阶下的陆沧练完功,“噌”地收刀入鞘,回身冷冷地一瞥。
朱柯伸到半空中的手停下,躬身笑道:“郡主,您和王爷慢用,小人不敢。”
说罢便走下阶,给陆沧递上手巾。
陆沧在外行军,早就习惯了当外人的面冲澡,光脚走了几步,赤着上身拎起水桶,就这么“哗啦”一泼,水珠顺着精壮的胸膛滴下去,洇湿一片沙地。
八月秋高风凉,叶濯灵光看都要打喷嚏,他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穿着湿透的合裆裈坐在石凳上,用棉巾擦干水迹,换上干净的大袴和里衣,系上兜罗袜,踩进麂皮靴,身披玄袍大步走到亭中坐下。
这一连串动作极快,桌上茶水尚温,陆沧举杯润了润嗓,提腕用筷子夹着桂花糕送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不掉渣,不露齿。
这情形看在叶濯灵眼中,简直是死人堆里大吃大嚼的野狼坐在那儿装猫咪吃饭,斯文得不像话,偏偏又吃得雅致矜贵,她想破头也不明白他是怎么能把一桶凉水往身上浇的,农夫给菜地浇肥也不过如此。
她压下感慨,替他续茶,柔声细语:“昨日府中新运来几袋米,我想着夫君喜欢吃这个,便叫厨子磨碎了,今早赶趟蒸出一笼。夫君才练完功夫,身上出汗,拿凉水一激,岂不要着了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谁来管事?”
陆沧捏住她的巴掌,在手心掂了掂,“我自小就这般,有内功护体,不妨事。在外也不讲究,让人烧水岂不麻烦。”
叶濯灵低低“呀”了声,他的皮肤就像刚洗过热水澡那样热,脖颈也冒着热气,水珠一滴都不见了。
……这禽兽,果然很难杀,她非得借把好刀。
陆沧笑问:“夫人瞧我刀法如何?”
他见她来,特意多练了一阵,耍得花里胡哨。
“妾身看不懂呢。”
他勾起的唇角瞬间塌下来,可听到下一句话,又扬了上去。
“但夫君一个回合就能把赤狄左贤王斩于马下,刀法自然冠绝天下,无人可比。”叶濯灵佩服道。
“夫人过誉了。”
陆沧心情甚佳,掰了一小块桂花糕,扔到桌下喂汤圆。汤圆贪嘴,跳上石凳对他作揖,眼巴巴地瞅着碟子,他于是又给了一块,拿手喂。
小狐狸湿润的鼻头蹭着他手背,尾巴尖欢快地抖动,嘤嘤地叫,向他撒娇讨食,他不禁喂了它第三块,笑叹:
“小东西,这回倒肯认我了?”
汤圆吃完糕,得寸进尺地跳上他膝头,两只前爪撑住他的胸口,翘着鼻子使劲嗅他身上的气味。他墨色的缎袍没系腰带,襟口全然敞开,露出两片硕大匀称的胸肌,温热而柔软,汤圆的趾头张开,粉肉垫踏在上面,眯着眼睛一下一下地踩,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叶濯灵扶额,揪着它的后颈把它拽下来:“死孩子,别踩了,踩不出来的!”
第19章 019偷梁柱
“你凶它作甚?”
陆沧让汤圆仰面靠在自己身上,左手揉着它的肚子,右手在它下巴处轻轻地挠,像逗婴儿那样抖起腿来,把它四只小爪子颠得一翘一翘。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软:“长得和你姐姐一样秀气,又这么爱娇,以后不知便宜了哪只公狐狸。”
汤圆被他挼得好不安逸,张嘴咽下掰碎的糕点,敷衍地轻咬他的手腕表示感谢,忽然耳朵一撇,杏眼往上瞄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陆沧觉得它的神情简直跟人没两样,再养养兴许真要成精了,下一刻,就听朱柯高声禀道:
“王爷,华将军求见。”
辰时未到,临行的一干人都在收拾东西,就等早饭后出府,在城门处分别。此时华仲过来找他,应是有要事。
“夫君,把汤圆给我吧。”叶濯灵忙道。
“你歇着,我再抱一会儿。”陆沧捏着手里软乎乎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唤朱柯,“叫华仲过来,有事说事,别耽搁时辰。”
他把汤圆往肩头一甩,系好腰带,整了整衣冠,汤圆就像条纯白的围脖,蜷着身子将他修长的颈项裹住,一大一小真个是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看得叶濯灵暗暗跺脚。
这死孩子,吃了人家几块零嘴就这么献媚,可别误了大事!
陆沧打开小兵送来的食盒,里面有一碗寡淡的粟米粥、一碟芝麻椒盐烧饼,并一小碟切成片的酸黄瓜,他刚才只顾吃叶濯灵做的桂花糕,这些早饭都没动。
叶濯灵给他续上热茶,亭外的华仲已走了过来,抱拳行礼:
“小人给王爷、郡主请安,段将军正在写公文,差小人过来,借王爷的柱国将军印一用。段将军说云台城去京千里,他带着我们五万人走官道,一来途中穿过县城,给县官郡守看了文书,方便他们招待军士;二来当今天下不宁,倘若碰上不识好歹抢夺辎重的州郡兵,可借您的名头压制;三来到了京畿,好给守卫京师的中领军看,他和王爷是故交,看到印就会放行,不会多问。段将军提前回京,大柱国那儿好说,只是要对陛下有个交代,王爷既答应了他,还请别计较他之前在气头上使性子,给他盖个印,他到了京城一定把王爷的军功如实报上。”
这段话说得有理有据,最后一句显然是华仲自己加的,怕他不借,替段珪赔了罪。
陆沧还没发话,叶濯灵就抬起头,没好气地道:“既要王爷原谅他使性子,就该自己来,何必差你来一趟?段将军住在主屋,离这儿只隔了个院子,公文就那么难写,他抽不出空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