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眸澄澈平和,没有半分自负的锋芒,说试试的语气,轻缓地像在聊天气,全是稀疏平常的淡然。
但奇怪的是,你偏偏就能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磁场牢牢吸引,那是一种藏在平静下的笃定,不张扬,却让人由衷信服。
仿佛他说的这句话,本该就是他能稳稳做到的模样。
当年那个一举拿下市赛,省赛冠军的孩子,终究是长大了,这次,他说他要试试世界冠军,赵信将一切看在眼里,依旧选择了支持。
“好,有志气,那便去闯!”
赵言权安静地坐在一旁,一时被俩人之间的气氛感染,内心蠢蠢欲动,“这比赛好不好打,我能不能也去试试啊?”
话刚落,赵信直接给了他一记眼刀,“你就算了,好好打你的升段赛吧,你跟他不一样!”
赵言权不服,“怎么不一样了?我的段位也不低好吧,我现在职业六段!”
“六段怎么了?人家苏陌七段,不也没参加吗?”赵信放下碗,侧目朝他看过去。
“这比赛会跟你的升段赛发生冲突,会影响到升段计划,你先在国内棋坛站稳脚跟,再想其他的。”
这是赵信给出的规划,赵言权的一切都得按照他的规划走,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赵言权本来也对这个世赛没多大兴趣,平时的保段赛和升段赛已经够他忙活了,被赵信说了一通后,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参加别的比赛,便泄了气。
“行吧行吧,我就是好奇而已。”他摸了摸鼻子,就想拉着纪辰新回房间玩游戏。
纪辰新摇了摇头,拒绝道,“我还有点事想问赵叔,你先去吧。”
赵信端碗的动作一顿,便让赵言权回房间去,“我再跟辰新叙叙旧,你先回房间吧。”
赵言权一看这俩人是要把自己支走,瞬间八卦上身,“干嘛呢,你们叙旧,我就不能听了?”
赵信朝他横了一眼,然后放下了碗,“棋下完了吗,等下我来检查。”
“.....”赵言权无力的摊手,“老爸,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天吗?”
赵信冷声道,“昨晚不是已经让你休息了?一晚没回家,看什么日出,我看你是闲得慌,既然这么闲,那今天都多下几局棋吧。”
赵言权天塌了,“啊,不要啊!”
“我不打扰你们了,我这就去下,但我今晚只下一局哈,下完拍照发你!”
赵言权一走,客厅倒是猛的安静了下来。
赵信无奈摇头,他饭吃的差不多了,“走吧,去我的书房。”
赵信的书房。
不大不小的面积,各处陈列里,无不透着主人的过往荣光。
一侧的展架上,各式围棋奖杯错落摆放,金属光泽在灯下泛着沉稳的光,墙上悬挂着锦旗,旁边还有整齐排列着多帧商业活动合影,以及围棋班的荣誉嘉奖和棋院的各项专业证书等。
这里面的每一件都在静静述说着书房的主人在棋坛与商界的双重沉淀。
书房的书桌上,一局未尽的棋默默铺开着,黑白棋子疏密有致,赵信也是下棋的,但纪辰新一直都见的少,见到他最多的是商场上,圆滑,虚以委蛇的模样。
俩人在茶几的沙发处落坐,赵信摆弄着茶具,没一会儿便泡了两杯热茶出来,其中一杯放到了纪辰新面前,“说吧,你想问什么?”
纪辰新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姿态透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赵叔,谢谢您当初对我的帮助。”
他的声音清亮又诚恳,目光稳稳落在赵信的身上,“当初若不是你,我奶奶治病的钱都...”
“欸,这有什么好谢的。”赵信伸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你别有负担,你当初将证书卖给我,而我给你钱,这就是桩普通的交易。”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这件事不值一提。
纪辰新轻轻皱起眉,“上次,我参加全国业余围棋锦标赛的奖金是五万。”
“这个级别的比赛是明显高于省赛的,赵叔,我不傻,省赛颁发的那张证书,绝对不会比五万高,而你却给了我八万。”
“你私自给我垫了很多钱吧?”
赵信闻言,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有的事,它就值这个价。”
那藏在话语背后的真相,他终究还是不愿说。
纪辰新不由叹了口气,“你卖给谁了,亏了多少?我给你补齐吧。”
赵信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我可是商人,难道还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你这孩子,就是爱多想。”
没人看见,此刻书桌抽屉深处的保险柜里,那本白底红字金镶边的证书正静静躺着,只是如今,它的主人早已不需要它来参加定段赛了。
赵信执意不说,不愿让这份“特殊”被少年察觉,平白给人心里添了负担。
因为他太清楚了,人一旦背负太多东西,就很难飞的高,飞的远,他希望纪辰新能毫无牵绊地展翅,就像他家那小子一样,无烦恼一身轻,在广阔的天地间,寻到属于自己的那片人生光辉。
至于,小时候的苦,早已过去,就别再沾染半分了。
赵信淡淡勾了勾唇角,“纪辰新,你想想,我是什么人啊,不被我翻一倍卖掉,都算是那人运气好!”
茶几上的水壶“嗡嗡”作响,细密的水汽裹着越来越急促的“咕噜”声漫出来。
纪辰新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但世人都告诉他赵信就是个重利的商人,他心想说不是的。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第58章
晚上, 赵言权下完棋,便拉着纪辰新一起玩游戏。
起初,他还秉着教纪辰新的心态给他讲解, 结果哪曾想,纪辰新一上手比他还要熟练。
“卧槽,你练过?”赵言权盯着他的操作惊呆了。
纪辰新淡笑道,“那倒没有,就是玩的比较多罢了,要不要开黑?”
“可以可以, 我去把我爸那台电脑也搬过来, 咱们一起玩。”赵言权话落, 立马就去了。
赵信虽然是严父,但一般只要赵言权能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就不会太限制他。
俩人这一开黑, 就直接玩到了晚上11点。
赵言权全程都激动的不得了, “快来这边拆塔。”
“咱们一起蹲草, 杀他个措手不及。”
“快救我, 快快快, 我要死了!”
“艹,等我复活, 必须再干他一波!”
纪辰新瞄了眼时间, “不早了, 打完这把,咱们就下吧。”
赵言权意犹未尽,“啊,这12点都没到,再玩两局呗, 我打的正嗨呢。”
“早点睡吧,养好精神,我们明天不是还约了苏陌一起去游乐场吗?”纪辰新严格控制着时间,主要这不是在网吧,而是在人家里,不好玩太晚。
赵言权最后在纪辰新的坚持下,不得不下了游戏,但他亢奋到根本睡不着,“明晚,明晚我们继续玩!”
翌日,早上七点半,纪辰新缓缓睁开了眼。
等他收拾妥当打开房门时,阿姨已经准备好早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餐桌上。
家里冷冷清清,一如昨日来时那样。
阿姨见到纪辰新,微笑着招呼,“赵先生已经吃过早餐,出门上班了。”
“今天的早餐是小米粥,肉馅饼,溏心蛋,还有鲜榨果汁,还请慢用。”
纪辰新挑了下眉,总感觉忽略了什么,等他吃到一半时才想起,“那个...赵夫人,也就是赵言权的妈妈,昨晚没回来吗?”
阿姨一边做家务,一边道,“夫人平时很忙,要是太晚了,会在另一套离棋院更近的房子休息。”
“啊,这样啊。”纪辰新喝着果汁,看来赵言权说的没错,他妈妈果然是个大忙人。
系统适时插嘴,【赵言权的妈妈是新时代女性,不愿困于生活琐事,一心向着事业。】
【她也的确做出了不错的成就,可以说,赵信如今的地位,以及开创的围棋班和棋院,有一半都是她的功劳。】
【所以,股权上,她也占到了一半,话语权有时候比赵信都大。】
【不过,有得必有失,她疏于对赵言权的管教,从生下赵言权起,便丢给了保姆阿姨照顾,这也就导致了赵言权与他母亲不太亲。】
纪辰新本来不想听系统七里八里的讲话,但又不得不承认因为它的科普,让他想通了一直想不通的事。
所以赵言权几乎从来不提他的母亲,多半也有这个原因在吧,亲疏远近有时候真的是靠相处得来的。
这样思索着,赵言权也终于从房间出来了。
他揉着眼睛,看到坐在餐厅吃饭早餐纪辰新,愣了一下,“哇,你起好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