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他才没有藏呢!
不过他的否认根本站不住脚。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后面两年确实有藏的嫌疑,但那还不是因为当时棋艺不精,不敢面对嘛...
再说了, 他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找过来啊!
按照他的设想,怎么也得等高考结束后,他报名参加世界赛时,再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
没想到啊,他还没怎么着呢, 这人便闻着味来了。
纪辰新清了清嗓子, 双手抱胸保持警惕状态, “我可没藏,也不打算藏。”
他没发现自己说出的话,都带着心虚。
这在苏陌眼里就宛如狡辩, “是吗?”
简简单单的反问, 满是促狭, 质疑的味道。
五月的夕阳总是带着温柔的暖意, 纪辰新站在教室里, 能看见阳光透过窗户,把课桌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没了四月的微凉, 也没染上盛夏的燥热, 风从走廊溜进来, 树上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吹得身旁的窗帘也跟着轻轻晃荡。
纪辰新抿着唇,决定转移话题,“所以..你是特意从帝都赶过来找我的?”
他几乎能猜到,苏陌因着童年惨败于他的经历, 必定耿耿于怀,大概率是过来找他下棋的!
然而,他再一次失算了。
苏陌也转移了话题,“不是放学了吗,走吧。”
他率先出了教室。
纪辰新愕然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匆匆跟了上去。
夕阳挂在空中,带着淡淡的橘红,把教室后墙的黑板报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远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处处都飘着放学的松弛感。
纪辰新忐忑的跟在他身后,进行天人交战,【系统,你说他到底过来干嘛啊。】
系统一如既往懵逼,【不知道啊,或许是想找个合适地方,和你对弈吧。】
纪辰新撇撇嘴,【最好如此!】
俩人一前一后在校园里走着,距离不远不近,看着就像是两个陌生人。
下一秒,一个篮球飞了过来,同时响起一道邀约的声音,“纪辰新,走啊,打篮球。”
纪辰新接过球,单手转出了花,又给他传了回去,嘴角扯着明媚的弧度回应道,“不了,今天有事,下回再打。”
话落,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生又在他身旁停下,拍了拍后座,“上车,开黑去!”
这个提议属实是诱惑到他了,他一瞅前面放慢了脚步的苏陌,再次遗憾的拒绝了,“下次吧,今天有事。”
“怎么了,游戏都不打了,你要学习啊?”男生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瞅他。
纪辰新无语地踹了他一脚,“赶紧滚吧,今天我的号借你玩。”
“哈哈,这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哈!”男生脚一蹬,轮子便跨出去好远,高兴的走了。
四周终于恢复了安静,苏陌也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微妙的看着他。
淡漠如霜的面容,眉头微微蹙起,波澜不惊的眼眸,像是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些年,你似乎交了不少朋友。”
纪辰新总算等到他开口说话,挺了挺胸膛,笑道,“还行吧,人缘还算不错。”
他这话刚说完,就明显感受到对面那双眼眸如冬日的寒风一般扫了过来,虽不刺骨,却透着丝丝凉意。
纪辰新莫名感到了冷,摸了摸手臂,礼貌回问,“你呢?应该也交了很多朋友吧。”
苏陌依旧保持着那副清冷疏离的脾性,不让一丝细微的表情外露。
“我?也还行吧!”
他的心绪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虽不张扬,却真切存在,即便不愿承认,他确实再一次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友情的占有欲。
“你平时也和他们下棋?”
他听见自己这般问,不知带着何种纠结与期待。
纪辰新走上前,与他并肩而行,“没有,我都自己下。”
这倒是事实,他平时都是跟系统一起训练的。
自己下?
听到回复,苏陌的心情总算松快了点,“那你这七年为什么没参加定段赛?”
纪辰新一边走,一边踢着并不存在的石子,“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不想?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
苏陌唇线抿紧,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侧目久久注视着他,像是要将他盯出个洞来,窥探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纪辰新抬眼望着夕阳,长叹一口气,“这要怎么说呢....”
其实,这些年苏陌不是没有自己的猜测的。
当年他找肖椿复盘过纪辰新搬家前后发生过的所有事,用来证实自己的猜测,却无法验证。
“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来帮你说。”苏陌主动开了口,“你怕你的赌鬼父亲,再次找上门对不对?”
他几乎坦荡地将这一切摆了出来,“还是说为了躲债?我查到你父亲欠了很多钱。”
纪辰新怔了怔,再次对他刷新了认知,他不知道苏陌会对他的事这么上心。
“还有,我查到当时你父亲突然回来,是因为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的缘故,而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是你家邻居,王婶。”
“你夺冠拿了奖金的事情,也是她教唆的你父亲...”
王婶?
纪辰新的瞳仁蓦地瞪大,居然是王婶吗?
那个热情似火,几乎对谁都笑脸相迎的王婶?
是她背刺了他与奶奶?
纪辰新除了震惊之外,倏然间还感到很可笑,人心还真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东西,这么多年不仅他没看透,奶奶也一样。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当时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纪辰新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七年前,我奶奶检查出了乳腺癌,一刻也不能耽搁,医生说墨城这边的专家很有经验,再加上我们不想被那个赌鬼爹找到,便搬来了这。”
“就像你查到的那样,当时有人背刺我们,我们在明,她在暗,不想打草惊蛇的话,便不能透露一点消息。”
“穷途末路之下,你懂吗,我们谁都不敢信。”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如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全是无法宣之于口的苦。
居然是这样,苏陌下颌线微微绷紧,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难以想象当时年仅10岁的纪辰新是如何撑过这一切的,一定崩溃过很多次吧。
他本来不想轻易原谅他的不告而别的,他想他应该狠心晾他几天,怼他几句的,他想他应该告诉他,自己这些年为了找他都做了哪些努力的...
他想他应该让他对自己心生愧疚的...
然而,他最终只是情绪波动又克制地道:“这七年,你一定很不容易吧。”
纪辰新笑着摆手说“没事”,然而声音却像被什么卡了一下,尾音飘忽不稳,明明在说着轻松的话,却下意识抿紧了唇。
苏陌低眸,“你奶奶现在....还好吗?”
“早好了,走吧,去吃我家吃饭,我奶奶一定很高兴见到你。”纪辰新快步往前走,喉结悄悄滚了几下,语气刻意放得平稳。
他对以往经历过的种种都不愿去回想,也不愿再提。
他乐观地面对一切,像是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倒他。
飞鸟从树梢掠过,影子在地上跳跃,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欣欣向荣,充满生机。
苏陌看着他的背影,嗓音微涩,“好!”
*
纪辰新带苏陌回到了他和奶奶现在的家。
一个独栋又温馨的小房子,里面的陈设比之从前,还是充盈了不少。
“奶奶,你看我带谁来了。”纪辰新呼唤着,一路小跑去了后院。
苏陌则站在客厅,抬眼打量着这套房子的细微末节。
整个客厅不大,墙壁是最朴素的白色,地面是浅灰色的,最中央横着一张老式木沙发,扶手处的漆已经磨掉了好些。
沙发前面有一个矮茶几,上面堆了不少物品,没物品的地方,还能看到桌面上的划痕。
墙角放着一个旧书柜,有些变形了,不过里面的书码的整整齐齐的,看不见一丝灰尘,甚至连缝隙里都是干干干净净的。
苏陌不自觉走了过去,抽出其中一本来看,却发现这居然是纪辰新这七年来所有的课本,还有试卷。
他一张张翻阅,字迹洒脱,如人般清瘦挺拔,其一撇一捺更如同少年心事,直白热烈,一点不藏着掖着。
在书柜的最下方,是叠了一摞又一摞的奖状,什么三好学生、数学小能手、学习标兵、运动健将等各式各样的,全部分门别类摆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