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落地窗的缘故,大片阳光洒了下来, 照的整座餐厅金灿灿的。
桌上被换了一条新桌布,摆了新运来的插花,空气中散发出乒乓菊的香味。
秦思夏下楼时忍不住吸了一口, 原本紧张的情绪都缓和不少。
今天的早餐又换了新花样,有温热的牛奶燕麦粥搭配太阳蛋和培根,也有几样精致的中式点心,水晶虾饺,蟹黄小笼包之类的,还有一碟翠绿的清炒时蔬。
秦思夏看到此处,不由咽了咽口水,怎么今天偏偏都是她爱吃的?
她偷偷转移视线。
陆沉舟已经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休闲无比。
他似乎在等她下楼,没有急于用餐,手上拿着一份最新时报,津津有味看着。
秦思夏走过去,在他右手边的位置轻轻坐下。
女佣悄悄上前,为她摆好餐具,盛好粥。
陆沉舟眼皮都没抬,继续看他的报纸。
“早。”秦思夏主动给他打起招呼。
陆扶书见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也放下了手中报纸,这才吃起饭来。
秦思夏吃饭却心不在焉,不停用眼角余光观察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格外平和,他偶尔会拿起咖啡杯抿一口,看起来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不可能。
陆沉舟有多么敏锐警惕,她太清楚了。
他越是平静,越可能是在跟她演戏,等她绝望的时候再出来踩上一脚。
还得再试探一下。
于是,在陆沉舟再次拿起叉子,准备吃太阳蛋的时候,秦思夏忽然放下了自己的勺子。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餐盘上,嘴唇轻轻抿了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
“你那个蛋,看起来好像比我的好吃一点。”
那声音她听了都有些犯恶心。
陆沉舟见状停下动作,他抬起眼,绿眸转向她,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他先看了看自己叉子上的太阳蛋,又看了看秦思夏盘子里那颗几乎一模一样的,意外挑眉。
“都一样。”他道。
“可是,就是感觉你盘子里的更好吃。”秦思夏硬着头皮,让自己看起来期待无比。
她心里在尖叫,甚至有些犯恶心。
秦思夏,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去讨好陆狗!
可,万一他真知道这事怎么办?
要是他连这事都能忍,恐怕才真的没有发现药片的事。
秦思夏已经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邃绿眸在她脸上停留良久。
她到底在做什么?
难道她真的喜欢他盘子里这颗蛋?
他昨天已经把她错怪了,今天……或许改给她点甜头。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此刻的他倒是有些像是教堂里庄严高大的神像。
秦思夏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都以为自己要失败被惩罚了。
陆沉舟却将叉子上切下的一小块太阳蛋,像是投食一般递到了她的唇边。
“想吃就吃。”他道,似乎声音也没有那么冷淡了。
秦思夏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给了?
不蛐蛐她两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溏心蛋,能闻到淡淡的油香和黑胡椒的味道。
其实看起来真的比她那个要香,秦思夏这么想,不由咽了咽口水。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这事必须做下去。
她微微倾身,张开嘴,轻轻用嘴唇咬住了叉子尖上的蛋。
她的唇碰到叉尖,才想到这是他用过的,是他咬过的叉子,咬住的动作顿了顿。
她只能用舌尖抵着蛋,吞入口中。
她抬起眼,看向陆沉舟,他眼里映出她自己此刻眼波流转的模样,她只能努力让眼神看起来带着点小小得意,脸颊微微泛红。
这次倒不完全是装的。
一半是紧张的,另一半是羞耻感烧的。
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居然对着陆狗撒娇讨食。
秦思夏,你变了。
不过,秦思夏可以确定的是,陆狗绝对没发现她藏药片的事情,否则绝不可能容忍她这么蹦哒。
陆沉舟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她张唇轻轻咬住叉子,看着她粉粉的舌尖卷动,看着她抬眼时那含情脉脉眼神。
小腹有些奇怪。
昨晚他似乎确实有些失控,惩罚得重了些。
今早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比往日里还要重了一些,明显没有好好睡觉。
他一向赏罚分明,既然罚过了线,那么就该给她点甜头,让她安静些,也省得再看这张萎靡的脸。
他收回叉子,没说什么,起身把她搂进怀里,又重新坐下。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时,陆沉舟已经把她捞到了自己腿上。
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陆狗耍的什么意思,光着的脚丫胡乱踢蹬,拖鞋早就掉在了原地。
脚心踢在他穿着休闲裤的小腿上,力道不重,反而像小猫挠人,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陆沉舟环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她乱踢的腿,掌心灼热。
她挣扎间,裙摆上滑,小腿肌肤不可避免擦过他裤腿,弄得他发痒,陆沉舟呼吸加重,鼻尖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陆沉舟声音不由沙哑起来:“别乱动,你不是想吃我盘子里的?”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不由嗤笑一声:“都给你吃。”
秦思夏僵住了。
他说得这都是什么话??
很容易让人误解的好不好!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腿健壮有力,承接她全部的重量却没有一丝发抖,秦思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是一股木质香。
她脸颊烫得厉害,心脏狂跳,一半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另一半是恐惧。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舟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状态。
他没再逗她,真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一样样喂到她嘴边。
太阳蛋,培根,甚至一小块蘸了酱汁的虾饺。
秦思夏心不在焉,小口小口地吃着。
味道其实和她盘子里的一样,但是,坐在他腿上吃确实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完全是满满的羞耻感。
陆沉舟喂了她几口,然后很自然地,用她刚才用过的勺子,舀起她盘子里没动几口的燕麦粥,送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秦思夏看得怔住。
什么??
陆狗居然在吃她剩下的?
陆沉舟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淡淡道:“不是你想换着吃么?”
“你全吃了我的,我吃什么?”
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诡异氛围中吃完。
陆沉舟没再提任何关于药片的事,很快就有事离开,转身去了书房。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陆狗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东西在莱拉那。
……
秦思夏回到卧室,心神不宁地坐在窗边沙发上。
所以,莱拉为什么要拿走药片?
莱拉貌似也没告诉陆沉舟这件事,这至少是一个好消息。
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莱拉开门进来了。
她推车送来了甜点,餐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花草茶,还有几块看起来酥脆的饼干。
她像往常一样,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轻轻为她斟茶。
但在将茶杯递过去时,她动作顿了顿,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看秦思夏的眼睛,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压低声音:“秦小姐,昨天我例行检查房间时,在您梳妆台附近发现了点东西。”
秦思夏心跳加快,这东西果然是莱拉拿走了,她看着莱拉平静的侧脸。
莱拉的眼角已经有了些鱼尾纹,发丝间也有了不少白发,看起来年纪不小。
欧洲人衰老速度很快,所以,莱拉的岁数在四十岁以上,她应该用不上那几片药。
莱拉依旧没有看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擦布,轻轻擦拭桌面。
“我已经请信得过的药师朋友简单看过,那东西是常规的事后药,成分没问题。”
秦思夏难以置信地看着莱拉,不由鼻尖发酸。
她没交给陆沉舟?还帮她查了药的来历?
莱拉终于抬起眼,目光与秦思夏惊惶的视线对上。
那眼神里格外复杂,也有些沧桑,但却有着一丝女性独有的悲悯。
“那东西从哪里来的,我不问,您最好也永远别说,陆先生的脾气不太好,我希望你绝对不要被他发现,最好再谨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