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打算像之前那样碾死这只令人恶心的“臭虫”时,对方抬起头询问自己有没有止血药。
他在巴鲁眼里看到了着急和气恼,但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他没有觉得身上的伤口多严重,比这严重千百倍的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而且无论流多少血他也不会死。所有他理解不了对方的紧张。
他看着对方给自己处理伤口,看着对方质问自己为什么放任这么严重的伤不处理。一时之间几乎是有些茫然了。
他们不过第一次见面,甚至巴鲁还把他当成森林里的怪物,却会关心他的伤势。
“对了,“关心”。这就是被关心的感觉。”奥米诺斯默默想到。
他几乎已经忘记被关心是什么感觉了。只依稀记得是一种很温暖的感受,像是泡在温水里,让人放松又愉悦。
……
在他初诞,还不能灵活运用能力的时候,族里的年长的长辈会来教导他。朋友,师长,兄弟……周围有很多人关心他。
族人离开后,其他人对他多是敬畏和信仰,很少会有真切的关心。
当初自己一意孤行,现如今也是自食其果吧。
……
奥米诺斯看着面前有些气恼的青年,第一次真正打量他的样子。
他身形看起来已经很高大,深蓝的眼睛像是海水一样,但脸上还有着些许稚嫩的痕迹,彰显着对方的年纪应该还不大,应该还是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年龄。
或许也因如此,才会有少年人独有的赤诚吧。
第7章 囚禁神明
巴鲁见对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发呆一般盯着自己,越发气恼。刚才怀疑我,看我笑话的时候话那么多,现在让他说话的时候又哑巴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奥米诺斯被巴鲁恼怒的声音从思绪中唤醒,看着面前的青年不加掩饰的恼怒,越发觉得对方还是个小孩,刚刚自己对他的怀疑确实有些过分了。
他缓和了神色,温和的回答巴鲁道:“巴鲁小兄弟,我有听到你的话。只是我身上的伤对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就算不去管它,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恢复。”
巴鲁因为他突然改变的态度震惊。原来这人还会这么温和的说话吗?
不过听完奥米诺斯说话内容后,巴鲁更加气了,不客气的要解开绷带,让这个不惜命的傻子看看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奥米诺斯没有反抗,任由巴鲁解开刚缠好的绷带。
巴鲁将绷带拆到一半,看到已经被血咽湿的绷带,又有些后悔。正当巴鲁犹豫着要把绷带缠回去的时候,奥米诺斯一把将绷带扯下。
巴鲁看着粘在伤口上的到绷带被暴力扯开,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撕裂,缓缓渗出血液,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奥米诺斯好笑的看着他:“又不是扯的你的伤口,你嘶什么。”
巴鲁阴沉着一张脸,拒绝和这个丧心病狂的人说话。
奥米诺斯没有在意巴鲁的脸色,只是指着伤口对他说:“我只是给你证明一下,这确实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巴鲁瞥了一眼奥米诺斯的伤口,惊奇的发现刚才寸许深的锐器伤已经愈合到只有一个小伤口,刚刚被撕裂渗血的地方也在缓慢愈合。
奥米诺斯看见巴鲁脸上的惊奇,笑了笑,故意逗他道:“你不是一来就说我是怪物吗?怪物自然有些平常人没有的能力。这下相信了吧”
巴鲁没有笑,他看了看伤口确实在缓慢愈合,才抬头道:“我知道这伤可能对你来说不致命,但是你不能就因此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身体残疾,有多少人失去命。他们拼尽全力挣扎,也抵不过命运的冷刀。”
我知道你不会死,但难道也不会痛吗?
奥米诺斯收了脸上的笑。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复杂阴沉的轻喃:“有谁会在乎吗?他们都想我快些死去。”
说完又恢复之前厌世颓丧的神情,躺回榻上不再理会巴鲁。
巴鲁没有听清奥米诺斯的后半句话,只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失去了在乎的人,一时间对他的颓丧有了感同身受。
他走到塌边蹲下,近乎温柔的道:“就算在意我们的人不在了,我们也要自己在意。我们爱的人无比在意的事物,怎么能被随意轻贱。”
奥米诺斯睁开眼,看着塌边有些温柔又有些哀伤的青年,轻声道:“你经历了什么?”
巴鲁没有想到奥米诺斯会如此直接的问话,不过所幸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的父亲和村庄里的许多村民都被这座森林的怪物杀害了,我幸免于难后就进入森林想找到那个凶手,为我父亲报仇。”
他略过了在林中遇到黑影的那段经历,简单的叙述了一下自己的来历。毕竟,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奥米诺斯到底是敌是友。
奥米诺斯沉默的听完了巴鲁的讲述,认真道:“这座森林确实只有我一个人,但我并没有出去过,更没有杀害你的家人。”
巴鲁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问道:“你身上的伤口像是锐器所伤,是怎么伤到的?”
奥米诺斯见巴鲁没有相信自己,也不在意。但是自己身上的伤确实不好向他解释。
正在他思考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巴鲁又道:“我常年在森林里打猎,很清楚各种伤口道形状。你身上伤口的角度很明显是别人用利器捅伤留下的,而你却说森林里只有你一个人。那么你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奥米诺斯一顿,知道不解释清楚怕是会让巴鲁更加误会,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是你刺伤的。”
巴鲁一脸懵的望着他,随后愤怒又委屈道:“你编也编的像样一点。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已经受伤了,冤枉人也有点谱好吗?”
奥米诺斯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见对方有越来越恼怒的趋势,只好起身将他带到窗边。
他指着窗口对巴鲁道:“你用匕首划塔外部的墙面。”
巴鲁虽然很气,但还是掏出匕首按他讲的做。他倒是要看看奥米诺斯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将手伸出窗外,用匕首在外墙上划了一刀,还是和之前在塔外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转头正要质问奥米诺斯在搞什么鬼,就看见奥米诺斯的手臂上缓缓渗出鲜血。
巴鲁瞳孔微缩,上前掀开奥米诺斯的袖子。看见他手臂上有一条细长的伤口,此刻正在缓慢的愈合。
他震惊的望着奥米诺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米诺斯神情淡淡的放下袖子,道:“这座塔名叫yoke,塔身被施了阵法,一切从外部受到道攻击都会落在我身上。”
巴鲁震惊的听着奥米诺斯淡定的说着骇然的事情,一时间失去语言能力。
过了一会儿,巴鲁才缓过来。他神情复杂的问奥米诺斯:“你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就不怕我趁机伤害你吗?”
奥米诺斯轻轻歪了歪头,淡蓝的头发拂过脸颊,上面的蓝色仿佛更浅了一些。他眼里闪过些什么,但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巴鲁看着他的神情,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他失声问道:“难道之前就有人利用这点来伤害过你?”
难怪他对于疼痛如此习以为常,对于别人道靠近如此警惕。
奥米诺斯叹了一口气,道:“小巴鲁,你不该这么聪明。”他顿了顿又道:“虽然不是什么不能讲的事情,但总归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巴鲁已经被自己脑中的猜测气到失语,此刻对奥米诺斯更是无限同情,体贴道:“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就不要想了,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奥米诺斯笑了笑,戳了戳巴鲁气鼓鼓的脸颊,道:“小巴鲁,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脸色。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被自己的脑补气死。”
巴鲁还想说什么,被奥米诺斯堵住。他笑着道:“小巴鲁,我并没有你看起来那么柔弱。”
巴鲁没有再说什么,安静的等着奥米诺斯的讲述。
“这是个有点长的故事,让我想一想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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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奥米诺斯被信任的人背叛。他们觊觎神力,但凡人是无法杀死神明的,又害怕他的报复,于是将他囚禁在这座高塔上,并且将周围的森林都设上阵法,圈为禁地,阻止任何人进入。
他被剥夺自由,还身受重伤,一度非常怨恨,他不停的攻击高塔,想要出去向那些人复仇。但是高塔从里面是无法损毁的。于是他开始日日期盼有人可以将他从高塔中救出。
他很幸运,只不过等了三年,就有一行人进入塔姆森林,找到了森林中的白塔。
那时候他身体已经恢复,但被囚禁在这时间间隙里,每天重复的孤寂和内心的怨恨已经快要把他逼疯。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将那一行人引进了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