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不好闻。”
那人一愣,检查起自己的穿着,又嗅了嗅,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可能还没洗净。”
今日在战场出入几个来回,身上的血都集了厚厚一层,即使他好好清洗了一番,可能还是不彻底。
正这么想着,沈祁文双手环在那人腰上,将头埋在那人肩膀,闷闷道:“无妨,很安心。”
许是京城的夜实在太静,许是皇宫着实很冷清。在干了这么一件足以载入史册做功绩的事后,他率先感受到的是空虚和落寞。
他离那些臣子很远,高高在上的与他们做交易。
如果没有万贺堂,甚至无人能分享他的心情。
天知道他睁眼的那刻看到万贺堂有多么高兴,他总算不再是一个人醒来,在奴才的打扮下做一个无心无情称职的皇帝。
循规蹈矩了这么些年,这是他唯一出格的事,但他想这样的他才算圆满。
万贺堂只沉默的抱住皇上,一下下抚摸着他披散的发和后背。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那些事,只享受着这样静谧的时光。
万迟默是输了个彻底,而他预想的京城大乱也没有出现。在路上他一次次的复盘,总觉得有什么是他忽视了的。
谁能缔结起京军,厢军和万贺堂呢……
他不由得深想,有什么答案似乎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可他没能抓住,又被头痛折磨的脸色发白。
只要再走一天,他们就可以通过水道重回东南,他在东南的基业还没丢,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两天一直都是白问琛照顾他,他因此对白问琛的态度更加温和。
他不止一次在白问琛面前说他是唯一的继承人,对他有如何如何的看重。
白问琛听了只一笑了事,静静的看万迟默喝下那份加了料的药。
“你先下去休息。”
万迟默这样说,可白问琛依然没有离开。
多疑的他瞬间觉得不对劲,还想说什么,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人事不省。
白问琛收起脸上虚伪的笑容,活动了下僵硬的脸颊,他无情的用手扇了扇万迟默的脸,确定他真的晕倒。
他凑在万迟默耳边,冷漠地看着他的父亲,用极低的声音道:“父亲,你不该将你亏待的人带在身边,怎么这样的道理却不懂呢?”
他低低笑出声,那笑声满是压抑和苦涩。
他解下腰间的细长竹筒,在庭院中点燃。
那是信号炮!
方葛等人赶紧跑来,就看到白问琛一个人站在院中,手上还举着那枚已经点燃了的空竹筒。
白问琛侧脸,满是解脱道:“已经来不及了。”
官兵到的很快,哪怕方葛等人想带人离开,可已经昏迷的万迟默成为了一个非常大的负担。
就在他们折腾着想将人送上马车时,层层的官兵已经将院子包围。
当万迟默被戴上锁链送往京城时,白问琛无所谓方葛等人的怒骂,只痴痴的回望南方。
那里葬着他的母亲,还有他幸福的二十年时光。
第166章 天地为证(终章)
重开朝堂,这一次主角变成了万贺堂。万贺堂从后殿出来一点都不令众臣惊讶。
那可是通向后宫的入口,想来万贺堂应当是早早的进了宫。
这次朝会罕见的人齐,就是左相也被请了出来。
左相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而右相就要阴郁多了。
六部大臣眼观鼻鼻观心,既不反抗也不表态,而御史台的那群掺天掺地的家伙这回也闭了嘴。
武官那边低着头,时不时觑上一眼。
皇室们以顺亲王为首,表情凝重,却也不敢太过放肆。
后面的那些更是不必多说,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整个朝堂分为几个大派,大派下又有无数小派,各派之间相互合作又相互提防,关系密布却彼此敌对。
现在上边就将下面的百态看的一清二楚。皇上每次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么。
他从后殿出来,站在台下,并没有多看龙椅一眼。谁有兵谁最大,更何况他还有了皇上的龙纹玉佩。
念及此,终是有人打破平静,顺亲王因着过往的那点交情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万将军如何打算?”
“打算?朕倒是想一切从旧,可众大臣也不给朕这个机会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从没有这样整齐划一的将头扭向一处。
万贺堂噙着笑,看着从后殿走出的,穿着金丝龙袍的皇上。
沈祁文隔着十二道旒冕,在百官或是惊诧,或是不可思议,或是恐慌的视线中坐上龙椅。
他抚摸着把手的纹路,又将视线投了出去。
“怎么,见到朕很惊讶?”
惊讶,那可太惊讶了,这和看到了死人复有什么区别?!
原本还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堆,各家还想着能不能和万家谈判分下一块肉,再不济有点汤喝,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沈祁文的威严更甚从前,那视线扫过众人,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身上。
“皇上您没事,天佑大盛,天佑大盛啊!”
左相见到皇上如沐恩泽,原本无神的眼睛也有神了,病病歪歪的身体也康复了,立刻就能离开那条凳子站起,还能拜上两拜。
要不怎么说人能坐到左相的位置呢,该管事的时候什么也不管,该拍马屁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您没看皇上都笑了么。
沈祁文一笑,原本紧绷的朝堂似乎也松弛了许多,各大臣纷纷感慨,有得还要多添几笔,说一说自己的不容易,乱糟糟一片,简直成了卖惨大会。
可大臣还觉得不够,皇上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天,满腔的情无处诉说,就等着给皇上好好倒一倒。
万贺堂听的烦躁,猛猛咳了几声。
众大臣像是被吓破胆的鹌鹑,得,这还有个大爷在这呢。
沈祁文招了招手,徐青便呈着一个厚厚的折子出来,他笑着开口道:“这段时间众爱卿实属不易,朕今日归来,自要嘉奖爱卿,徐青,念!”
“喏。”
双手都拿不住那折子,还得有人专门拖着,徐青清了清嗓子,确保声音能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兵部左侍郎穆蔚,阴结燕藩,私调京营三卫戍漳府,许以“清君侧”为名献九门。矫造《镇朔将军令》,擅开武库授甲胄二千予藩使。”
“左副都御史陈延祚,率十三道御史哭谒太庙,逼请璃王监国。”
“赤刀卫指挥佥事高震,私纵诏狱重犯十七人,伪作“暴毙”销案。怀藏靖江王血誓帛书。”
……
“九江府知府黄伯仁,截留潜粮五千石,假称“赈济流民。”
徐青越念,下面的人越是心惊胆战。这长长的折子哪是嘉奖,分明是催命符。
折子长的好像念不完,被点到名字的大臣根本来不及告饶就在皇上的视线中止了声。
不知何时,侍卫统领将大殿围了起来。
沈祁文好整以暇,甚至有些无聊。
足足念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将这折子念完,沈祁文依旧笑的温和,好像是赞叹他们的本事,能弄出这么大的功勋。
“朕冤枉你们了没有?”
水至清则无鱼,那些小打小闹的他都没揪出来,要是真按着大盛律法,在场的包括左相,一个人也跑不掉。
可就是放宽了,也有这么多的人被点了出来。
“真是叫朕寒心,枉费朕的信任,真是该死。”
“皇上饶命啊皇上,是诬陷,是栽赃啊皇上。”
沈祁文看着下方人的丑态,皱了皱眉,“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徐青立即将罪状扔在那人脚边。
“拖出去,杖杀。”
在凄厉的挣扎中还是被拖了出去。
有些人认罪有些人还在攀扯,沈祁文有些厌烦,直接点了万贺堂的名,“你去处理。”
“遵旨。”
万贺堂处理人的手段可要狠辣多了,根本不给人辩的机会,定罪者直接拉出去受刑。
有他震慑,事情处理的很快。
感情万贺堂今日来是为皇上站台的。
最后一声哀嚎消失,剩下的人已不足半数,他们这才深刻的感觉到皇上是真的回来了。
“皇上,要不下个诏书向百姓告知皇上已平安归京,免得百姓胡乱猜测。”
“三日后重开天山祭坛,朕要向世人告知天下无忧。”
“是。”
“东南那边不用多说,朕自有安排,退朝。”
沈祁文说一不二,其他人自然不会现在提什么意见。
君臣之间还需要一段时间磨合才能恢复正常的状态。而现在,没人反驳皇上。
能反驳皇上的又不敢,比如屁颠屁颠跟过去的万贺堂。
这下真如入无人之境了。
再祭祀之前还有事要做,他们二人换了衣服,前往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