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山向远处望去,尽是平原,一望无际。
他能看到慢悠悠走着的老牛,带草笠的农民,高耸的城墙和墙外的兵田。
仿佛天地之间尽数掌握,让人出豪情壮志之心,可叹这江山之美引多少人觊觎。
白问琛带他们从另一条路下山,这条路相对平缓,路上遇见不少的百姓。
百姓见到白问琛纷纷停下问好,白问琛笑着应答,寒暄几句,有时还动手将牛车推上一把。
百姓脸上不见勉强,还乐得将手里的瓜果塞在白问琛怀里,白问琛推辞不掉,只得抱着个西瓜,手上还挎着个篮子。
“让你们见笑了。”白问琛摸了摸鼻尖,东西被放的太多,走路只能提着劲姿态也就不甚美观。
等到了山下,白问琛才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平日里不从那下山。”
毕向楮调笑道:“所以他们逮不到你?要是百姓知道你避他们如虎,他们可多伤心。”
“实在太过热情,这些东西他们都不舍得吃,却都给了我。”
白问琛拍了拍那圆滚滚的西瓜,其余的水果也是又大又好。
毕向楮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白问琛嘴上说着没有,但眼底的笑意骗不了人。
万贺堂的心情更加复杂,这人怎么是这么个性格。
他此刻只能默默祈祷这白问琛千万别和他们万家扯上关系,否则……
否则他会陷入一滩烂泥。
东南十令的动作很快,闻夫人的身世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当他们二人看到闻夫人救了万迟默那一行时,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果然,万贺堂的感觉从不出错,两个人居然真有这样的过往。
一个初出茅庐的将军之子,一个大胆泼辣的农户之女,一段美救英雄的故事,在话本中是一见钟情的开端。
事实上万迟默的确在外蚌停留了三个月之久,与他朝夕相伴的正是这位闻夫人。
谁能将现在温柔含怨的闻夫人同信上的那个活泼明媚的人联系到一起。
“他们二人……”
沈祁文显然也想到了那种可能,信上说闻夫人嫁入白家后一个月就查出了身孕,怀孕八个月早产诞下白问琛。
如果白问琛根本不是白家的孩子呢,那他的父亲会是谁。
沈祁文面色复杂,箜山白氏,想到白问琛对自己父亲的敬仰,他不像是知道自己的身世样子。
那闻氏呢,闻氏对此事知不知情?
若闻氏知情,那万迟默知不知道他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若往最坏了想,那这一切疑惑不解就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闻氏孤儿寡母却能在白家立足,怪不得白名正言顺,却还要将家主归还给自己侄子。
那丝恐惧源于何处?
毕家做宴,能让万迟默亲自参加,究竟是安抚毕家还是为了见见自己的儿子。
万迟默藏的可真深,一条盘旋在东南的恶蛟悄悄伸出自己的爪子,欲吞龙。
要是自己不来上一遭,要是自己的身边没有万贺堂,谁能发现这个惊人的秘密。
万贺堂蹙着眉,沉声道:“二叔和叔母情深意重,只有瑶枝一个姑娘,若叔母知道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叔母对待他如亲子,他以前一直以万家家风和谐,家庭圆满而自傲,可这美满下却摇摇欲坠。
若是之前他知道此事,他会认为二叔并不知情,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甚至有可能二叔早都知道。
不然二叔膝下无子,就是造反成功也要受诟病,以二叔的心态,绝不会白为他人做嫁衣。
二叔……
他究竟有没有把万家放在心里,他们这些人都是可以随时牺牲利用的棋子吗……
他闭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紧锁的眉心被一根温热的手指触碰,沈祁文抚平那条沟壑,安抚道:“不要想那么多。”
第144章 长音寺
“母亲,路上小心。”
白问琛和白书情叮嘱两句,目送母亲的马车缓缓始动。
白书情低垂着眼闷闷不乐道:“母亲还是放不下吗?”
白问琛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叹息道:“母亲想要这样活,就由她吧。”
父亲去世的时候,妹妹年龄太小,对父亲的感情不深倒也正常。
但他真真切切的记着父亲的音容笑貌,他自己尚且常常不能自拔,何况与父亲恩爱有加的母亲呢。
“比起总是闷在屋里,我倒愿意让母亲多去长音寺。”
刚开始母亲总把自己锁在屋里,悲痛欲绝,甚至想要为父亲殉情。自从去了长音寺,听了莫疑大师的法语,母亲的状态就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他十分感谢长音寺,不然在他失去父亲后又要失去疼他,爱他的母亲。
“可是母亲总不让我们一起,难道我们就不能为父亲祈福?”
白书情嘟着嘴,摇了摇兄长的袖子,“要不你带我去长音寺吧,咱们一起去。”
怕兄长不同意,她嘴巴一瘪,就是要哭。
白问琛被妹妹的撒娇弄得头疼,他向来对自己的妹妹有求必应,但这件事上他只能拒绝,“母亲她可能想单独和父亲说说话,等母亲回来后我再带你过去。”
这些年都是这样,哪怕是祭拜父亲,母亲也从不和他们一起,一直都是他带着妹妹,如果母亲知道他们偷偷的跟过去,一定会气的。
他似是叹了叹,拿出一方素帕给妹妹擦脸,即使母亲对他们十分温柔,但他心中总有预感,在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书情被哥哥拒绝,十分低落,相比较不能出去,更难受的是一向顺着她的哥哥居然不再顺着她了。
知道那天妹妹不开心,白问琛特地买了套九连环作为赔礼。
白书情收到礼物,喜笑颜开,像是把那天的不愉快忘记了一般。
白问琛也松了口气,陪着妹妹玩这新买的玩具,此刻他哪里知道白书情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一个人偷偷跑出去!
等他知道的时候,白书情已经出了箜山。
作为白家家主的亲妹妹,母亲也不在,随便找个借口就顺利的出了大门。
她偷跑前准备了一辆轻便马车和足够多的盘缠,还给哥哥留了一封书信压在茶盘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现。
“让他不陪我,这下还不是要来。”
白书情掀开帘子新奇的看着外面,这还是她头一回独自出门,看什么都有趣的不得了。
马夫不知道小姐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还以为是去陪闻夫人,因而也没有任何怀疑,专心地驾车。
“白兄,这就告辞了。”沈祁文挥了挥手,阻拦白问琛继续相送。
白问琛被妹妹偷跑的事情整得焦头烂额,还得帮妹妹把事圆着,他十分惭愧道:“是我招待不周。”
“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来不周之说。”
白问琛此刻的焦躁都快溢出来了,他强装镇定,却也被他们洞察到了。
沈祁文借口叔叔那有事要先行一步,正好把毕向楮甩开。
毕向楮虽想跟着,但看好兄弟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他斟酌一番还是决定留下。
沈祁文和白问琛拉扯了一会才顺利上了马车,马车徐徐开动,车轮与青板石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慢慢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上了马车后沈祁文松了口气,说来白问琛如此烦躁也与自己有关,若不是自己暗示几句,白书情不会这么大胆。
长音寺啊……
这真是一个绝佳的去处。
长音寺处于成阳府,是高门大师传法之地,相传高门大师传法,其声音洪亮不绝,如清风抚岸,独聚人心,故有长音之名。
高门大师远游传道,长音寺渐渐衰落,不复往日之荣光。
但如今的主持莫疑说是远走诸国,习得大佛法,有无上真经归于长音寺,长音寺又成了远近第一名寺。
沈祁文也想见一见这位莫疑大师,究竟有多大的本领能让闻夫人月月而来。
至此几路人马虽借口不同,走的方向不同,却都是朝着长音寺。
白书情走的最早,本该最早到,但她头一次出门见什么都新奇,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不少,又怕被哥哥抓回去,特意让车夫绕道走,用的时间就多了。
而白问琛这边先是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借口查看自家铺子,才和毕向楮一同离开白家。
他一路上焦急不已,在好友面前才展露出自己的担忧。成阳一带匪患不绝,万一自己妹妹被……
他紧紧攥着衣服,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毕向楮不停的安慰白问琛,知道他是关心则乱,自罗汉洞惹出那么大的乱子后,成阳的山匪老实了好久,对于他们这些世家不会轻易出手。
白问琛只能勉强的笑笑,心中却把此事当做一个教训,以后再也不能如此惯着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