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向楮将白家众人的忌讳一一告知沈祁文,沈祁文很是受用,对白家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这毕向楮能这般周全,说这些话也都发自肺腑,不见讨好之意,心地也算是赤诚。
这毕家处真是选了一个好接班人,可惜自己踏错了路。
为了迎接贵客,白家安排了一场家宴,可见对他们二人的重视。
沈祁文坐在白的下手,一杯杯的酒敬了过来,他推辞不得,只得全部喝了下去。
酒味清香带有一丝竹子的凌冽,口感柔和,回味悠长。
白的儿女见来了新客,看毕向楮和白问琛对这人都隐隐有些尊敬,对这人的身份好奇无比,都凑了过来。
得知此人是黄沽的侄子,只是在做些意后,众人的热情又散了下去。
他们不懂无极牌的重要,可白懂啊,侄子说了这姓黄的来历,他就懂了毕家为什么要把毕向楮派到这人身边了。
见这人用无极牌只为了倒腾那么点瓷器,心中难受极了,叹他真是大材小用。
这无极牌怎么不是他们白家的!
对啊,这无极牌怎么就不能是他们白家的!
他起了心思,招呼着自己的三女儿过来,“这是我的三女书雅。”
“书雅见过黄公子。”
白书雅接到父亲的眼神就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那上面的两位姐姐都已经定亲,父亲是想把她嫁给这个人么。
似乎感受到自己女儿的抗拒,白脸上笑的柔和,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忽视,放在自己女儿的后背上,把白书雅推了过去。
第142章 不公平
白书雅不敢反驳父亲,只好跪坐在沈祁文身边为沈祁文斟酒。
白问琛似觉得不妥,正欲开口,却被旁边的那只手拽了一下。
“琛儿,不要说话。”
对于这个一直疼他爱他的叔叔,在他心里不亚于第二个父亲,他虽觉不好,也只能低声道:“怎至于搭上妹妹。”
“什么至不至于,毕家都能为了无极牌搭上一个儿子,让书雅去难道折辱了书雅吗?”
在一边傻乐的毕向楮已经喝的半醉,面色驼红,眼神没了焦距。
同为世家也分个三六九等,连毕家这样的大族都不掩盖自己的贪慕,他们想要难道有错?
如果这姓黄的做了他们白家的女婿,这无极牌不等于是他们白家的东西!
这酒后劲极大,不一会沈祁文连话都说不明白,他将酒杯倒扣,长叹一声,要不是身后万贺堂撑着,只怕要滑到地上。
“我家主子不酒力,只得先一步离席,还望多担待。”
万贺堂扶着沈祁文的胳膊,将人架在自己身上。
白书雅心里本就不愿,见状给万贺堂让了条路。
白怎么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主动道:“毕公子已经去了偏房休息,不如将黄公子也带到偏房醒醒酒,不然一吹晚风第二日起来定要头疼。”
他都这样说了,万贺堂总不好再提要求,扶着沈祁文走在后面。
原本迷蒙的沈祁文眼中恢复了清明,给万贺堂递了个眼神,叫他不必担心。
在白这边,白书雅十分崩溃的质问道:“父亲,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偏心!大姐,二姐嫁的都是世族子弟,你却让我委身一个商人,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亲女儿吗!”
“你这是要忤逆我?”
“父亲您别气,三妹她娇纵惯了,说话没个分寸,并不是忤逆您。”
白的大儿子白问恒见父亲面色阴沉赶紧上前劝道,他一边劝一边给自己妹妹使眼色。
只可惜自己妹妹别着头,并不看他。
白面寒如铁,根本不回答女儿的质问,拍板道:“没有拒绝,就是绑我会把你绑到黄公子那。”
白书雅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圆,那双杏眼蓄不住泪,滴滴晶莹落了下来。
“您怎能如此心狠,明明父亲您做了家主,底下的人都敬您服您,您却不一点也不为我们考虑,先是把家主位置给了问琛哥,又让我给问琛哥铺路……”
白书雅抹着眼泪,眼含怨怼,她哑着嗓音,一字一句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问琛哥是不是才是父亲您的亲儿子!”
啪——
一声脆响,白书雅的脸被扇到一边,火辣辣的痛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刚刚打了自己。
她缓缓扭过头,双眸暗淡,身体微微颤抖,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似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
她不可置信道:“您打我?我哪里说错了!你明明就是偏心问琛哥!什么破名声,大哥怎么比不上他了!”
“还在胡言!”白指着白书雅,眼睛四处寻觅,看到一根木棒,说着就要抽人。
“啊!”白书雅闭着眼睛,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等待那根木棒落在自己身上。
“嘭”
是木棍打在人身上的闷音,白书雅抖了抖,可身上也不觉疼痛,她睁开眼,正看到大哥咬着牙挡在自己面前。
“父亲,儿子身为兄长,未能以身作则教好妹妹,父亲先罚儿子吧。”
那是多粗的一根棍子啊,父亲打人根本没留手,她不敢想那一棍要是落到自己身上,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打个半死。
她心疼的抱着大哥,却并不服输,“父亲,您以为只有我有这样的想法么,整个白家,整个箜山,谁不这样想?”
“您要是气,就把整个箜山的人毒打一顿吧!”
白被气的不轻,几次大喘气也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跪在地上的儿子仿佛是另外一种挑衅,这是在无声的对抗他。
他又抽了一下,比刚刚的力气还要大,“问恒,你也这么想么。”
“儿子相信父亲。”
白问恒没回答是与不是,但这其实就是一种回答。
“好啊,原来你们早都不满了,可是这白家本来就是问琛的!”
“既然白家是问琛哥的,那就让问琛哥嫁给那位黄公子吧。”
白书雅专挑气人的话说,她拉起大哥的手,“走,母亲还等着我们回去,父亲难道能真把我们两个人打死在这儿吗?!”
白一口气堵在胸口,这是在要挟他,但正如白书雅所说,一个是他的嫡长子,一个是他的嫡女,他还真能将这两个人打死在这儿吗?
想到听话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他不由得万分后悔,不应该因为三女儿岁数小就格外放纵她。
见那两人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白无力的跌坐在太师椅上。
而他不知道,刚刚父女三人的争吵尽数落到了其他人的眼中。
原本因醉酒休息在偏房的沈祁文此刻正新奇地趴在屋顶,顺着瓦片下的小洞往里张望。
但他也知道此时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竭力绷着身子,不做多余的动作。
万贺堂则坐在旁边,单臂虚虚的怀着皇上的腰,他耳聪目明,不用凑近也能听到里面在说什么。
或者说里面那几个人根本就没有避讳的想法,吵起架来一句比一句激动。
“真是一出好戏。”
“白家的水也很深。”万贺堂望向更远处,他想他得再去确认一番。
沈祁文观察着白的表情,特别是被自己女儿质疑的那刻。
原来不止他,就是白的亲子女也同样不理解白的做法。
要说白这人品行有多么高尚,也做不出卖女求荣的事情,可他追荣逐利,缘何又把家主还给白问琛。
他能肯定刚刚白刚刚的气并非被戳穿的恼怒,而是带着一丝惊恐。
白在恐惧什么?
万贺堂见皇上想的出神,也不打扰,静静的陪在一边。
月亮与群星在夏日的夜空中高高的挂着,这风就有些不懂事,吹乱二人的衣襟。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出声提醒道:“该回去了。”
沈祁文点了点头,有些依依不舍的抱住万贺堂的脖子,被万贺堂带下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在屋檐上,干着普通暗卫一样的活。那他在宫中,屋顶是不是也趴了一排排人?
想到此,新奇感退去。不行,他的暗卫不许趴在屋顶。
林四还不知道他在屋顶的小窝被皇上端了,他还在前往成阳府的路上。
回到住所,沈祁文正打算招呼人提水,就听见门咔嚓一声响,万贺堂拎着一桶热水进来了。
他解衣服的手一顿,突然意识到这房子就一张床,连个塌都没有,万贺堂要睡去哪?
他悄悄瞥了眼为自己倒水的万贺堂,难道要这人睡去下人房?
他正犹豫着,头发都不知何时被万贺堂解开。
这人不似刚开始那般笨拙,对待他的头发也是熟练的很,眼瞅着人都要帮自己洗澡了,他连忙开口:“不必,我自己来。”
万贺堂直接拒绝道:“皇上是越发爱出神了,万一泡久染了寒气可怎么好。”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舒服的沈祁文想哼哼,闻言抬眸回身瞪了万贺堂一眼,“这样的天气能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