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个毕家,连一个当主子的都没有吗?”
沈祁文站起,一甩袖子,“我们走,别在这碍事。”
“哎哎哎黄公子,何必如此急躁。”
正说着,一道声音突然从后面传出,“今天来的客人众多,实在腾不开手,让黄公子感到怠慢,是我的不是。”
沈祁文转身,看清来人,试探性问道:“毕老爷?”
“来坐,”毕家主笑的和蔼,“还不端些水果糕点,把红罗拿上来。”
“黄公子,这是大郦来的水果,酸甜可口,十分少得,黄公子尝尝可还喜欢。”
红罗被端到沈祁文面前。
说是红罗,却是黄色的果实,有手掌那么大,中间圆润,两头尖尖,样子怪异,一个玉盘里只放了两个。
“黄公子为何不吃,是看不上吗?”
毕家主依然笑着,可这说话的语气却像是逼问。
沈祁文坐在下面,把红罗拿在手上,端详了许久,才开口:“说来惭愧,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东西,不知道该怎样吃。”
毕家主表情一顿,转而笑道:“哈哈哈,是我考虑不周,莲和,给黄公子剥开。”
红莲被剥开后,里面居然是红色的果肉,难过叫做红莲。
影想先吃试毒,却被沈祁文无声的压了下来。
沈祁文毫不提防地尝了一小块,眼睛亮了亮,“果真不错,不知这是大郦何处产出?”
“哎,黄公子就是知道也没办法,这东西对土壤的要求极高,我曾移植过一株,哪怕用的是那里的土,也很快凋亡。黄公子若是喜欢,我再送黄公子些。”
毕家主简单的解释一二,看似说了许多,却像打太极一样把问题推了回去。
沈祁文也不追问,两人互相奉承了一番,总算说到了正题上。
“黄公子送的瓷器精美巧妙,工艺极高,一看就十分贵重,不知是何处烧制。”
毕家主状似疑问,他的手边正是沈祁文刚刚送进来的那件,此时盒子已经被打开,一对瓷碗被包裹在厚厚的红色绸缎里。
毕家主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只,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头顶的光线投过玉碗,并不是一片阴影,而是一片一片的光斑。
胎薄如纸,明明看着有洞,却滴水不漏,水注其中犹如海里波涛,水光粼粼。
饶是毕家主见多识广,也不能不惊叹其技艺的高超。
沈祁文知道自己这块敲门砖起了作用,他摇了摇头,扇动扇子,放低了声音,“瓷器之城,自然出自九江。”
“哦?现在九江府的民窑也能有这样的水平了么?那我得找个时间亲自拜访下,也不知道黄公子肯不肯引荐。”
毕家主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自己府里就有九江府官窑的瓷尊,却不如这对碗色泽莹润,哪里会不知这东西是从何而来的。
“九江府以瓷器为,就是那街头小儿也能将烧窑技法说出一二,自然是不同。不过官府极度把控瓷器烧制手法,一般民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你是说……”
“毕老爷——”沈祁文提醒着处于震惊得毕家主,眼睛看了看周围的奴仆。
经过沈祁文的提醒,毕家主沉下声,“你们都退下吧。”
随着仆人鱼贯而出,毕家主调整好表情,严肃极了,“真是出自那儿?”
“毕家主应当能看出我的诚意,究竟是与不是,毕家主见闻广博,应当有数。”
两人都不明着说,若是其他人来,怕是要听得一头雾水。
沈祁文也不着急,他自己就坐在最高位,自然知道那些人想的是什么。
越是什么都有,就越是渴求,想不断的向上尝试,哪怕是自己不该摸到的位置。
也许真正吸引他们的并不是这样东西本身的价值,而是它附带的东西。
出自官窑,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遮掩的五官盖掉了他的文人气,这么久的心态变化让他更加深不可测。
笑容挂的虚假,谁都能看透,但这样才让他这个形象更加逼真。
一个为了钱而选择走私的人,能多风光霁月。
“小友是如何得之,又有多少,可有风险?”
一连串的问题没让沈祁文慌乱,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了两个字。
只见毕家主面色大变,突然站起,重重的喘着气。极度惊讶后,他缓缓的坐了回去,神色复杂,“黄公子深藏不漏。”
……
只一眼,影就知道刚刚的事成了,他跟在沈祁文身后,开口道:“这姓毕的并不诚信,多为试探之意。”
“那你觉得是为谁试探?”
见身后那人又不吭声,他也不逼迫,沈祁文扭头看了眼身后关上的房门,自说自话。
“毕老太太过六十大寿,毕家主却不在,毕老太太能过的舒心吗?”
“走吧,咱们去给毕老太太过个寿,怎么说也有我一份责任。”
南方的园林设计的确不错,一步一景,不让人觉得枯燥。
但皇家后花园才是集大成之物,皇家的花园都不能让他有什么惊奇,毕家的园子还是有些小气。
园子里的人不少,真正潜心游玩的人却不多,感觉他们都有什么要紧事一样,一刻也不停的说着话。
沈祁文自己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歇着,随手折了个草玩。
影打量着四周,与他书信和记忆中的成阳做比对,“主子,不去那边吗?”
沈祁文摇了摇头,把刚用草折出来的螳螂放到影手上,“赏你了。”
随着面前落下一片阴影,沈祁文勾了勾嘴角。喏,人不是来了么。
“不知哪家的公子有这样的雅兴,在下白问琛。”
那人先报出自己名讳,并不失礼。
沈祁文在脑子里极快的过了遍,很快在脑子里对上了号,白问琛——箜山白氏。
箜山白氏算得上世家贵族,和毕家还是有所不同。对于白氏会来这里他并不意外,但是会主动和自己搭话……
箜山白氏离这里可不近,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是黄沽干的好事吗。
“在下黄元。”
白问琛一点也不像他外表那样,反而十分健谈。两人聊了几句便熟悉的像莫逆之交。
“黄元兄博学多才,让我来看考个功名也是简简单单,何必为商。”
白问琛只浅浅交谈,就能看出此人是有些学问在身上的。
按理说,黄大人的子侄,不更应该从仕,怎么也要来分这杯羹。
沈祁文面露尴尬,“不是我不愿,只是没能考上,才回来混口饭罢了。”
“怎么会,黄元兄都考不上功名,还有谁能考上,”白问琛替沈祁文不忿,又劝道:“一次不行还有二次。”
“算了,我看清了,许是为商才最适合我吧。”沈祁文摇头,正看到白问琛欲言又止。
他知道白问琛想说什么,不论商人再有钱,始终是不被人看得起的。
只是他东扯西扯不入正题,沈祁文有些厌烦了。
“诶,哥哥,你在这啊,让我一番好找。”
一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从侧旁出来,凑到白问琛身边,之后才看到一边站着的沈祁文,“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黄公子,这是我的妹妹,”白问琛大概知道自己妹妹找自己应该是有事,“黄元兄,我先走一步,改日登门拜访。”
见人主动离开,沈祁文松了一口气,他一回头正看到影盯着白问琛的背影看。
他微微抬首,漫不经心道:“怎么在发愣。”
影回过神,摇了摇头道:“无事,只是感觉有点熟悉。”
他确信自己之前没见过这人,但白问琛身上却给他一种淡淡的熟悉之感。
他从不忽视任何一个异常,他将此人放在心里,打算好好探查一番。
“哦?”沈祁文闻言也起了好奇,箜山白氏,看来自己也有必要去上一趟了。
到了宴会开始的时间,众人都被引着落座,给沈祁文安排的这个位置既不靠前引人注目,又不太后显得边缘。
他对自己这个位置十分满意,借着喝酒观察着场间所有人。
来之前他就将成阳的豪绅贵族摸了清楚,看他们的坐席打扮也能将人猜个七七八八。
就在主仆二人低声交谈之时,宴会突然安静下来。沈祁文似有所感转头,在看清来人后瞳孔缩了缩。
只见一看着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身藏蓝色锦袍,通绣百宝福印,配以平金平银绣,大方气派。衣摆红金交错纹路,似水翻腾。
那人面容刚毅,眼神坚定如同黑鹰,嘴唇薄而色浅,紧紧抿着。
眉间的深深的皱纹可以看出此人常被外物所扰,更重要的是那人腰间挂着佩刀。
那人一路被引到最上方,落座主位,就是毕老太太也得向一旁坐着。
那人在上看下下方,他们却落座下位,远远的瞧着。
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