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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王贤先是有些迷惑,小心地抬眼觑了下皇帝的脸色,然后就接着皇上的问题谨慎地回答了起来,新年将至,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操办。
    “王贤啊,朕想在城南修一座功德塔,铺之以黄金玉石,以彰显大盛的富饶,你看如何?”
    沈祁文一本正经提议着,又道:“先帝留有枫江大坝,朕亦想留些东西给后世,保佑大盛国运隆昌。”
    王贤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额角似乎沁出一点细汗。
    此时正值战时,每天都不知道要烧多少的银子,要是再在京都修建功德塔,人力物力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皇上怎么突然想到这一茬去了。
    不过看到皇上似乎真有了想法,他脸上迅速堆起惯有的谄媚笑容,开口赞成道:“奴才觉得皇上说的有理!皇上圣明远虑!有祖宗们保佑,再在旁边修几座金像寺,日日夜夜香火不停,为大盛歌功颂德,祈福不止。”
    沈祁文轻笑一声,赞许道:“王贤,果然还是你最懂朕心。”
    第77章 还你清白
    王贤嘿嘿一笑,又是对皇帝大拍马屁,谄媚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
    沈祁文似乎听的也舒心极了,完全没思考,像是被王贤的奉承哄得高兴了,脱口而出。
    “国库空虚,多少年也没提过税收了,朕觉着是应当稍微提高些。”
    王贤先是愣了下,不过很快定了神,皇帝这个想法要是在朝堂上公然说出,不知道有多少老骨头要当场以死相逼。
    但越是这样,皇上就越希望自己的想法被认可,皇上的提议能不能施行倒不重要,自己得时刻站在皇帝身边。
    一来二去,王贤也想得通透,他心一横,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皇上体恤百姓多年,如今国家用度紧张,适当增加些税赋,也是情理之中。奴才以为,为皇上分忧,为社稷出力,百姓们定能理解圣心!”
    沈祁文这下笑的更开心了,眼里尽是满意之色。
    将那份折子从手边拿起,随意地抛给王贤,“此人是个趣人,讲的都是些好故事,你正好在这,一同看看。”
    王贤连忙小步快趋向前,将折子稳稳当当的接住,他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将折子捧在手中,可打开后才想起来自己并不识字。
    他极其尴尬地将折子往前递了递,开口道:“皇上,奴才……奴才看不懂……”
    “看不懂?”
    沈祁文仿佛才想起这茬,了然地点了点头,“朕确实忘了你看不懂字,”
    他转向徐青,“来,徐青给王贤念念。”
    徐青闻声走到王贤身边,伸出手。
    看王贤面色尴尬、眼神闪烁地将折子带着一丝不甘心放在自己手里,徐青感觉心里快意极了。
    徐青挺直了背脊,清了清嗓子,看着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的念着,每个字都咬的极重。
    而王贤的表情却彻底僵在脸上,他先是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在看到皇上面上表情后,又心虚地攥紧了手。
    只听许青的嗓音在大殿中异常的清晰,“先帝令王贤宣皇后,灭旨不传,致皇后御前面折逆奸,几经迫害,中宫几危。而王贤更假传圣旨,刻意诬陷栽赃,排除异己,使荣妃王氏遭受监禁,而又被逼死于冷宫……”
    徐青不断的念着,声音平稳有力,而王贤的脸色却随着每一个罪名的吐出而一点点失去血色,只因折子上所说的事情句句属实。
    写的够长,就是徐青一字不停也念了好久才结束。
    王贤僵立在原地,只觉得那声音仿佛没有尽头,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从纸面上看,王贤做的远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多。
    王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不知道皇上故意在他面前念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皇上依然闲适地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御座的扶手,好像真的将这一切当成故事来听。
    折子上统共列出了他的八大罪状,这每一招,每一件都够他下地狱个十次八次。
    且不说他自己做出来如何,就是令旁人听着,也觉得震撼极了。
    不过等徐青念完后,沈祁文也没有下文。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殿角铜漏滴答的声响,令人的沉默。
    “前两日朕收到了这么个折子,”沈祁文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朕看完后只觉得可笑,其他人敢这么做,朕是信的,可唯独是你做,朕万万不信。”
    他轻笑着出声,甚至慢悠悠地从座椅上离开,缓步走到王贤的面前。
    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下来,低头看着王贤的头顶。
    “先帝看人应该是不会差的,”他语调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想来你也没有这个胆子,也不可能辜负先帝的信任不是?”
    “是,是。”王贤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只想擦擦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现在皇上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更是让他压力大到无以复加。
    “王贤如此紧张作甚?”
    沈祁文状似惊讶地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徐青乍一看竟觉得与与万将军有几分相像。
    “朕就是不信才叫你来让你听听这折子。不过外面的人不了解,向来捕风捉影,应当是把你的什么举动给误会了,才胡编乱造了这么一长串。朕觉着你最近可得小心点,免得招了小人。”
    沈祁文说完,目光在王贤明显僵硬的后背上扫过,嘴角扬起,从他的身边离开回了原位。
    “奴才一定洁身自好,断不会让这样的流言蜚语污了皇上的耳朵。”
    看着王贤不停的磕头,过了一会才沈祁文慢条斯理地出声制止。
    “行了,你瞅瞅这折子,要不是为了栽赃写的太过分,朕也差点信了。回去吧,也给自己提个醒。”
    说完最后一句,他这就是要赶人走了。
    很快王贤便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向自己告辞。
    沈祁文端坐御座之上,静看着王贤慌不择路的离开。
    待身影消失在沉重的殿门外,他这才收回目光,让徐青把折子拿过来。
    “为远,出来吧。”
    他叫了声谢停,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谢停的身影便从屏风后慢慢显现出来。
    谢停半屈着胳膊,放在身前,他已经知道皇上说的好戏是什么了。
    明明快要除掉仇人,明明马上就要为自己枉死的家人们报仇,可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愉悦,反而有些沉重。
    像是潮水退去时空空落落的感觉,这让他的眸子也变得深沉了许多。
    “为远,为何不开心?”
    沈祁文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眼看着王贤即将倒台,他满心皆是畅意。
    “臣只是好奇皇上为何不在朝堂直接揭发,定他一个死罪,而是要提前告知,给王贤留足准备的时间。”
    谢停颇有些不解,他不认为皇上是按捺不住过于心焦所致。此举应当是有些他看不懂的深意在。
    沈祁文此时换单手撑着头,额前的碎发正巧落在手背上,再顺着手腕藏在黑色貂裘的厚重毛发中。
    他无言地笑了笑,卖关子道:“为远以为如何?”
    他一来是存了打趣的意思,二来是想听听谢停的想法。不能擅自揣摩圣意,但也不能不琢磨。
    谢停认真的盯着脚下的砖石,像是陷进去了一样。在皇帝开口后,他停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回答,“臣以为皇上是想炸一炸王贤。”
    沈祁文听了这个答案,没有说是或不是,而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推开面前的书册,站起来径直走到谢停的面前。
    两人距离拉近,看着谢停,好像看到了原来的自己。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对他诸多欣赏的原因。
    但毕竟谢停还没来得及被谢家好好雕琢一番,就出了那样的惨案。因此他虽有灵气,但还是疏了点。
    他有心将谢停培养为自己的左右手,故轻声解释道:“朕确有此意,不过连你都看不明白的事情,王贤又如何能看的明白?”
    他声音顿住,看到谢停面露思索也不打扰,耐心地等待他消化片刻,
    后又言:“前几日在朝堂,朕对于弹劾王贤的折子,都刻意轻拿轻放了过去,王贤必然以为朕此次夜晚召他进宫,也不过是寻常的敲打一二。”
    “所以皇上是不想逼王贤狗急跳墙,而是看他自乱阵脚,徐徐图之?”
    谢停突然领悟了皇上的意思,收到皇上略带赞许的目光后,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不过他心里却复杂极了,皇上的年纪和自己相仿,看着玉树兰枝,手段心计却又如此不俗。
    可偏偏又不是工于心计之人,眼中不见晦暗,只有一片洞若观火般的清明。
    又想到自己被皇上指点,只觉得皇上越发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