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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沈祁文把视线落在他写的第三个名字上,前面的都是铺垫,这第三个才是重头戏。
    可他不要自己写,而是要王贤求到他面前。
    一切都暗自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着,经过这几番事情后,王贤才真真正正的对皇上放下了心。
    他捻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那么多的借口都给足了皇上,如果真的要对自己动手,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但皇上依然置之不理,甚至还安抚了自己,应当是念及先帝嘱托,不敢对自己动手。
    因此他有了底气,便像之前一样跑到皇宫,愤愤然的向皇帝哭诉自己的委屈与不易,老泪纵横。
    沈祁文看着这张令人作呕的老脸,胃里一阵翻腾,面上却还要挤出恰到好处的劝慰之色,温言安抚。
    王贤又把话头引到成阳府尹身上,先是狠狠叱责一番,后面却又话锋一转。
    “成阳府尹罪不可恕,但若是这样将他杀了也无济于事……”
    沈祁文一抬眼,不悦道:“你也跑来劝朕?”
    “皇上,奴才哪里会劝您,要奴才说您做的对。只是事急从权,成阳府事乱,且不说新任府尹从京城过去要多久,就这路上的变故也……”
    王贤话不说全,边说边打量皇上的脸色,看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些,这才继续道:“不如叫成阳府尹降职观看,也好让他戴罪立功,天下人也会觉得皇上心仁。”
    “可既是降职,谁又能升任府尹一位,梅渊和史端评……”沈祁文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不说也罢。”
    王贤故作沉吟,实则说出他早准备好的人选,推举道:“皇上不如试试他。”
    “他?”
    沈祁文显然是有犹豫的,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一个人来顶罪,才能给此事一个交代。
    “此事若是轻拿轻放,岂不是叫所有人有样学样!”
    “要朕说,成阳府上下一个也逃不掉,该统统罢职。至于工部,折子上同朕报无恙,实际呢?”
    两人好一番你来我往,不过他最后还是没能将成阳府尹免职,改为降职,以观后效。
    但工部那里王贤松了口,工部侍郎人在家中坐,降职圣旨从宫里来。
    将王贤推荐那人的名字写上圣旨,王贤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宫。
    这下就是谁也说不出什么了,似乎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给这件意外又不意外的事情画上了个看似完美的句号。
    沈祁文待他走远,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片冰冷。
    他摇了摇头,从暗格中将万贺堂送来的信件拿出。纸上被写的满满,而在右下角却有一片梅花的墨印。
    据万贺堂所说,这是他在路上看见的,开得最艳丽的野梅,特此拓下印子传给自己欣赏。
    他将纸拿起,用拇指在纸面上轻轻蹭了蹭,仿佛能触到那花瓣的脉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所构想,好像真有淡淡的梅花香传入鼻中。
    第75章 北定城
    “将军——”
    沉重的盔甲在一举一动时发出铁器碰撞的冷硬声响,步伐坚定而急促。
    万贺堂正立于廊下,收回投向外侧苍茫雪原的视线,余光中一朵花瓣从枝头无声落下。
    有力的手伸出,接过探子传来的情报。
    伸出的手背有一道血红色的印子,结着褐色的痂,斜着划过去。
    前几天在探查城防守备时,突然窜出来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乞丐先是跛脚跑着,手里抱了两个白花花还冒着热气的馒头。他时不时的探向身后,似乎后面有追赶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这乞丐是偷了谁家的馒头,被主人家追赶,全部心神都放在‘追兵’身上。
    可就是这时,乞丐一扔馒头,脚也不跛了,持着刀朝着万贺堂的方向冲去。
    不过乞丐很轻松就被万贺堂身边的护卫扑倒制伏。
    本以为是个普通的间谍,万贺堂也就没那么防备。
    正当他打算询问一二的时候,乞丐却突然发难,暴喝一声,猛地掀翻压着他的护卫。
    在众人的惊骇下,从袖口闪电般摸出一把更加锋利的小刀直取万贺堂命门。
    好在万贺堂在发现间谍没有服毒自杀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在发变故的那一刻,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退去。
    但这个乞丐居然是个练家子,招式刁钻狠辣,一招一式都冲着人的要害。
    万贺堂因为被抢了先机,只能被迫顺着乞丐的节奏格挡闪避。
    为了能一招制敌,他剑走偏锋,刻意卖了个破绽出来。
    在乞丐狞笑着刺出的那一刻,他眼中精光一闪,反手如铁钳般抓住乞丐的右臂向后狠狠折去。
    但锋利的刀刃仍避无可避的划破了自己的手背。
    幸好匕首上没有沾上毒,这个危机也就被化解下来。
    正是这样,万贺堂才清楚的了解到这看似紧闭的城池究竟有多么千疮百孔。
    你无法知道敌人会藏在哪里给自己致命的一击。
    而北定城的城防也同筛子一样,懈怠太久被渗透了都不知道。
    清点城备才发现,木马流火库存不够,火炮火药居然受潮哑火。
    朝廷年年百万银子养兵,可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
    万贺堂展开纸条,一目十行的将情报看完,发现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后,神色不变,又淡然的将纸放在火烛上点燃。
    他静静地看它蜷曲发黑,最终化成灰烬,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城里因为大军的到来,气氛反而更加紧绷了起来,所有人隐隐都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
    万贺堂转身,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副将,出声问道:“城里的妇孺迁出去了没有?”
    “按着将军的吩咐,正暗暗地将妇孺转移走,莫约七天就能转移完毕。不过还是有一些人故土难离,不愿意走……”
    许副将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明显带着些为难。
    往年也常有归契的游兵袭城骚扰,对于北定城的百姓来说,也早是见怪不怪。
    骤然让他们举家离开,的确困难重重。
    许多百姓眷恋家园,不愿离开从小长的地方,还有些放不下自己的亲人,或是那点微薄的家业。
    总归原因很多,但的的确确给转移造成了许多困扰。
    “不愿走,那就在城里待着吧,好言劝不住想死的人。”
    右首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副将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声音有些粗犷,细听还能听出来嗓音有些嘶哑。
    正是人称“罗刹”的赵猛。
    他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左额角斜劈至右下巴,皮肉翻卷愈合后留下深褐色的印记,可见当时的情况多么危机。
    脸颊两侧长着浓密的胡子,肤色黝黑,不怒自威,曾在城中将一妇人怀中的幼童吓得啼哭不止,因此落得了个“罗刹”的称号。
    “话不是这么说,”万贺堂瞥了赵猛一眼,语气沉稳,“放出些风声,务必说的严重点,再让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带个头。”
    “是,将军。”许副将领命,抱拳弯腰,行完礼后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而罗刹这才正色,待许副将走远,压低声音道,“将军,万老将军派人传话,说明日来营中。”
    万贺堂正用软布擦拭着佩刀的手一顿,眼睛在泛着寒光的刀刃处停留了片刻,那寒光映着他沉静的眉眼,后又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将刀锋擦得雪亮。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无波,“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不幸苦,”罗刹说的时候又不屑地呸了一声,“不过京军就是京军,做事太板正了点,跟绣花枕头似的,可比不上归契的那群杂碎心狠手辣。”
    “所以才让你带带他们,”万贺堂提点道:“有多阴损就教多阴损,打起仗来可没人管你是谁,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万贺堂将刀收进刀鞘里,摆在桌子上,此时外面弯月高升,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
    庭院寂静极了,只有几声夜枭尖锐的鸟叫声。
    看着时候不早了,他主动开口:“回去休息吧,记着,消息可都得保密着。”
    “末将知晓,”罗刹应了声,扭身后又面露纠结的回头,浓眉紧锁,心里有些没底,“将军,这计划是否……”
    一个八尺的汉子露出如此迟疑的表情,这要是让他手下的兵看见了,定要直呼不可能。
    万贺堂起身,单手背在身后,步履沉稳地走到罗刹赵猛身边,但他的脚步仍然没停,彻底从罗刹赵猛身边越过去,直到门口处才停下。
    黑色的暗纹靴子隐藏在门后的阴影中,眼睛看着远方那片深沉的黑夜。
    他看着的方向正是归契大军压境之地,目光深邃如寒潭。
    “不用多言,”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你应该知道那里驻扎着多少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