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刑部尚书一个这么大的活,整个刑部上下官员都为此而忙活着。
从下向上每一个官员包庇一两人,那整个算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他以为刑部尚书会借着这个便利做些手脚,没想到却比他想象中的干净多了。
看着刑部尚书行文中的谨慎,或许他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蠢。
既然和王贤牵扯不大,那还是可以把他留下来的。
沈祁文这么一合计,心里有了打算。刑部尚书要庆幸自己的胆小让他逃过一劫。
……
一连七日,王贤在自己的府里待着心气越来越不顺。
心气不顺又不舍得向别人一样砸花瓶,只好找奴才出气。
一个长相貌美的男子穿着青绿色的衫子,就站在王贤身后看王贤发泄着。
就是听到身前不时传来的惨叫,他的神色也丝毫未变。
等王贤出完气,让其他下人把屋子收拾好后,他才微微松了下眉毛,有些期盼的看着那男子。
这人是他的幕僚,其计谋才智皆是一绝,几次将他从危险处拉起,并反踩别人一脚,因此他对此人颇为信任。
这次这件事对他可以说是伤筋动骨,王贤不得不再次寄希望于他。
“文殊先,吏部尚书和马家皆被处置,咱家虽只是被禁足,但能看出皇上对咱家还是有些不满的,这可如何是好。”
王贤虽然小心思多,但朝堂上的那群老匹夫个顶个的人精,这次虽然保全了自己,但还是伤及羽翼。
原是以利益诱之,但这下却更难了些。
被称为文殊先的男子脸上含笑,像是看不见王贤脸上的焦急似的,轻言宽慰道:“公公不必着急。”
看到王贤不解的目光,他含笑解释道:“马家虽然死了,但是还会有下一个马家上来,又有何惧?况且皇上寻不着公公的大错,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公公下手的。”
“可皇上岂不是已经对咱家起了疑心?这两天我想了又想,怎么着都是皇上见利。”
一想到装傻充愣的人在愚弄自己,王贤的表情瞬间变得狠厉了起来,“要不暗暗除了他?”
当时先皇还未病时就动了把安王册立为皇太弟的想法,幸好他极力游说再加之安王也立马推辞,此事才没有定下来。
谁知皇上病危,居然还是要把皇位传给安王,可那时候有黄皇后极力保举,他一时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安王登基为帝。
本想着安王平日里淡泊名利,远离朝堂,自己应当能控制住他。谁料皇上却是在装傻充愣。
“不可。”文殊被王贤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连忙打消王贤的想法。
“皇上若是驾崩,几个宗亲必然会对皇位开始争夺,公公又怎知他们上位后不会卸磨杀驴?”
文殊看王贤没有刚刚那样冲动后再次开口道:“况且此事之所以被揭发,完全是因为万贺堂。胡宗原平日里两边摇摆,却是没看出来居然暗自倒向了万家。”
王贤听到万贺堂的名字就来气,猛地一拍桌子。
“咱家迟早要把他杀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屡屡和咱家作对,打了几场仗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文殊拿着手上合着的扇子,在掌心处轻轻敲动着。
看到王贤成功将注意力转移在万贺堂身上后,暗暗松了口气。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王贤身后,轻声刺激道;“公公,咱们手上可没有兵权,不能轻举妄动啊。”
“若皇上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要保着公公,否则不成了万家的一言堂?”
王贤皱眉,他在这朝廷上挣扎了这么久,该有的都有了,人人都俱他三分,可偏偏只有在军权上他插不上手。
要是他手里能攥着军权……
王贤眼露精光,那皇位上不论是谁,都要看他心意。
“公公,咱们还是先把那团已经烂了的肉割干净,迟早又能恢复如初。”
文殊不着痕迹的笑了下,越看越觉得诡异。……
此时沈祁文正和谢停于锦阳宫对弈。
他好不容易空闲了半下午,正随意的在后宫转着,猛地想起了被他安置在锦阳宫的谢停,便动了见面的心思。
自打谢停暂居锦阳宫后,从未借着自己的赏识提什么要求,一直安分的待在宫殿里,几乎从不外出。
自己驾到好像对谢停也没什么影响,他规规矩矩的行礼,行完了便什么也不讲,等着自己开口。
沈祁文走过去,发现谢停在看《实牡精要》,这本书记载了各地的人文风俗。
他之前曾有兴致的看了两眼,但是由于上面记载的太过细杂,最后还是放到了一边。
本以为这书要被放着落灰,没想到还有被人打开的机会。
他瞧谢停看的入迷,不禁开口,“不知你对此书有何见解?”
“臣闲来无事偶然看见此书,只觉得里面的内容很是有意思。各地风土人情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妙处。”
谢停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容,但整个人的气度都比之前要强了许多。
可能是放下了仇恨的缘故,他又成了之前闻名京都的谢公子。
沈祁文顺着谢停看到的地方随意的翻看了几页,也不知是不是正巧,谢停看到的位置正是成阳府。
沈祁文笑了下,不再多谈,反而是主动提议。
“这后宫连个棋艺拿得出手的都没有,朕许久未与人博弈,正好看到这锦阳宫摆着棋盘,不知为远可愿和朕对弈?”
“臣恭敬不如从命。”
第62章 枫江决堤
谢停闻名京都,琴棋书画样样皆远超众人。
沈祁文也曾听过这名号,不过他自认自己棋艺不差,知音相惜,自然起了比试的念头。
两人对弈,初时落子如飞,极其随意。
随着棋局渐深,黑白交错,二人的速度便缓了下来,每每落子前总要反复推敲,斟酌许久。
谢停其人端坐如松,神色淡雅,可在棋盘上却暗藏锋芒,悄悄地布局,杀人于无形。
沈祁文接连被吃了几子后,心头微恼,眸光一闪,故意在边角处埋了个极其明显的陷阱,等着谢停来跳。
谢停棋艺老道又怎么会看不出,每一次都似不经意般,轻巧地避开了此处。
然而沈祁文等的就是这一刻。
越是在风口浪尖的棋子,越是会被人下意识地忽略。
就在谢停分心他处时,沈祁文一子落下,如利剑出鞘,一举将局面扳了回来!
谢停捻着棋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眉毛瞬间皱起,但随即舒展开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色恢复平静,果断地将已成废子的区域舍弃。
徐青侍立一旁,躬身垂首,眼睛没有片刻从棋盘上移走,却也只能瞧见黑白纠缠,如雾里看花,看不明白局势。
只是每次在皇上从棋盘上吃走棋子时,便恰到好处地叫好。
就在二人你来我往,棋势胶着难舍难分之时,外面太监那尖利而惶急的声音响亮地,远远地就从门口传来。
“急报——枫江大坝决堤了!”
沈祁文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从棋枰旁站起来。
动作之大带得宽大衣袖猎猎作响,手上的棋子由于放在棋盘上过于用力,在他站起时直接被带起。
只听“哗啦”一阵乱响,上面黑白剔透的玉棋子摔落一地,撞击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有几枚因此碎成了两半。
这可是由上好的暖玉制成的棋子,珍贵异常,可如今掉在地上却没有一个人能分得出神去在意。
“皇上,枫江大坝是真的决堤了!”传信太监扑跪在地,高举着那份八百里加急密报。
沈祁文像是半截木头般傻傻地愣在原处,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给他当头一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指尖都在发凉。
枫江大坝怎么会突然决堤?为何他之前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东南三明所,七暗所在干什么?!
沈祁文一时疑惑过多,脑子像是震雷般吵个不停。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的眼中骤然燃起怒火,“去!把大臣都给朕叫来!立刻!马上!”……
众大臣原本在家中休息,却没想到宫门深夜骤开,突然传了圣旨要他们火速进宫。
他们心中疑惑重重,却又不敢耽搁,慌忙换上朝服。
夜色中,一盏盏官灯引着各府车轿,几乎同时汇聚到了正午门外。
面面相觑,却都是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一个人知道皇上这般突然召见,究竟是发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待众大臣皆战战兢兢到齐后,沈祁文也懒得多费唇舌。
一把抓起御案上那份密报,带着风声,“啪”地一声狠狠摔在工部尚书的脸上!
“枫江大坝怎么就决了堤?!之前不是说枫江水位下降了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