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同朕讨价还价吗?”沈祁文的指节在龙椅扶手上骤然收紧。
咫尺天涯,是他昏了头,操之过急。能得到皇上的吻已经是莫大的进步,自己明明知道皇上埋藏的别扭的性子。
“臣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冷静下来,面上恢复成惯常的沉稳模样。
“没有就好。”沈祁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日在朝堂上本就消耗了大量精神,又和万贺堂纠缠了如此之久。他又不是铁打的身子,此刻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
沈祁文看着万贺堂凌乱的衣服,领口歪斜,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哑着嗓子道:“把衣服整好。”
朝服繁琐极了,层层件件下来让虽说华丽好看,但穿着可就麻烦极了。
万贺堂刚刚为了自己方便,把朝服弄得歪歪扭扭,锁骨外露,敞开的衣领往里看甚至能看到胸膛。
他自己的衣服都是阿林伺候穿的,何时给别人穿过衣服。听着皇上的旨意却让他为了难。
他迟疑地迈前一步,伸出手指,犹豫着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当向前一步,刚伸出手,就被沈祁文略带嫌弃地拍了一下。
嗯?
万贺堂手指悬在半空,迷茫了一瞬间。
沈祁文看着万贺堂呆呆的样子,原本冷下的心瞬间裂开。
他的视线再一次停留在万贺堂的胸口,又好气又好笑。
“朕让你整自己的衣冠,这副样子出去不惹笑?”
“这是皇上亲手攥的,臣可舍不得。”万贺堂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领口,低笑道。
万贺堂的眸子闪烁,这副无赖样让沈祁文说不出话。他的手仍不安分,跃跃欲试着。
“叫其他奴才进来也不方便,让臣帮皇上理衣。”
他像是找到了借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万贺堂对着那些丝丝带带研究了许久,越绑越奇怪。手指笨拙地缠绕着衣带,反而弄出更多褶皱。
他只好把那些全拆了一件件重新给皇上套上去,在解到最后一件时万贺堂的手指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内里柔软的衣料。
沈祁文借机讽刺,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让你给朕整理衣物,你是想让朕脱光了不成?”
万贺堂被拆穿心思也不慌张,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可惜。
先开始不太熟练,也算是他故意为之,在皇上的腰间磨蹭了许久。
宽厚的手掌隔着衣料,有意无意地流连在那截劲瘦的腰线上。
直到皇上不满的警告了他一眼后,他才不情不愿地把剩下的衣服挨个套上。
等把皇上的衣服整个整理好了后,万贺堂看着放在龙案上的发冠,目光在那华贵的金饰上停留片刻,出声问道:“要臣给皇上束发吗?”
“不必了,”沈祁文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宁愿头发微微散着,也不愿意再带上那繁重之物。
青丝披散在他的肩头,几缕滑落胸前,藏在衣服里。
沈祁文冷哼一声,撑着龙椅扶手站起,刚准备抬腿离开,一股难言的酸软自腰腿处蔓延开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好在万贺堂及时向前迈了一大步,双臂伸出,稳稳地将沈祁文扶住。
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料传来力度。
看到摔在自己怀里的皇上,万贺堂手臂微微收紧,调笑道:“皇上这是向臣投怀送抱?”
沈祁文狠狠白了他一眼,自己之所以会这样又是因为谁?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万贺堂见皇上气恼,识趣的闭了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
他一直手臂放到皇上后背,身体向下,另一只手从皇帝的腿弯穿过,稍一用力,径直将沈祁文打横抱起。
沈祁文眼睛顿时睁大,身体瞬间僵硬,又惊又怒道:“放朕下来!”
万贺堂的轻笑道:“不行,”
他抱着人掂了掂,“万一皇上再腿软,臣没来得及护住皇上怎么办。”
万贺堂只觉得手臂传来的力道过于轻了些,那重量与繁复厚重的龙袍形成鲜明对比。
他这才留意到皇上繁复的衣服下是怎样一副消瘦的身子。
他默默记下此事,抱着怀中人调整了一个更稳妥的姿势,抱着皇上稳当的走了出去。
徐青正在殿外来回地踱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见到门前的帘子终于被掀起,立马殷勤地迎了上去。
只是那只先伸出的手要大上许多,手背处还带着凸起的青筋,紧接着一双冷厉的脸从帘子后出现。
“万将军,皇上这是……”
徐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他在看到万贺堂时只觉得不妙。当再看到万贺堂怀里的皇上后更觉得晴天霹雳。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这……
皇上的脸怎么那么红,不对,这头发怎么还散着。不不不,这袍子怎么系的这么别扭??
他目光慌乱地在皇上身上扫视,最后落在皇上散乱的乌发和明显重新系过、但仍显不整的龙袍上。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向哪,只觉得皇上哪哪都不对劲。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徐青的手急忙的抬起,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把皇上接过来。
又知道自己抱不动皇上,皇上也指定不愿意让自己抱,手臂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皇上的腿脚有些不便,轿子呢?”万贺堂身体斜了下,避开了徐青伸过来的手。
双臂向上提了提,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
“轿子!”徐青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尖声喊了一声,那群太监便抬着轿子从大门口小跑着走了过来。
徐青忧心如焚:“皇上,奴才去叫太医。”
说着就要转身。
“停,”沈祁文的脸红一道,黑一道,尴尬极了,“朕让你去了吗?没用的东西。”
他此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老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呵——”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笑从万贺堂喉间溢出。
不出所料地得到了皇上羞愤交加、几乎要喷火的怒视。
他连忙抿紧唇,止了声,只是抑制不住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得意。那笑意深深嵌入眼底。
徐青无措地抬眼,目光恰好扫过万贺堂的脸,他瞳孔缩了缩。
万将军的嘴唇上……分明有个新鲜的咬痕!还有那领口,皱得不成样子!
他可不是什么也不懂的人,宫里的肮脏事他见得多了,万将军嘴角的伤是怎么来的他在清楚不过了。这分明是……这分明是……!
此时他才觉得有些后怕,暗骂自己脑子不中用。
刚刚万将军和皇上到底在前殿干了什么,他似乎懂了些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不禁偷偷看了眼皇上,此刻被万将军抱着,满是恼羞成怒。
皇上该不会……被这混账东西给……给轻薄了?!这个念头让他又惊又怒又怕。
徐青的手指缩了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两个男人有违伦常不说,那可是皇上啊。这万贺堂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小心的掩盖着自己的心思,深深的呼了口气,心里却为皇上不值。
万将军一看就不是个能伺候心疼人的,那副样子,活像头刚啃了肉的狼。
要是欺负了皇上,那还了得。他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咬牙。
第47章 归契异动
沈祁文被抱着出来尴尬极了,尤其是外面有那么多的奴才等着,一个个头颅死死垂着,大气不敢出,却更显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让他的脸火烧火燎的。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拽着万贺堂胸口的手不禁更加用力,指节都泛了白,还得强行配合着万贺堂演戏。脚趾在靴子里窘迫地蜷紧。
“皇上怕什么,他们没胆子抬头看的。”万贺堂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的笑意,却只让沈祁文觉得更恼。
沈祁文气闷地皱眉撇过头去,视线死死盯着轿子越来越近的顶盖,不想搭理他。
万贺堂的胆子愈发肥了,心头那点逗弄的心思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太喜欢逗弄皇上时的感觉,不论是恼羞也好,气也好,总归都是独独他才能看到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撇了眼侧殿跪地的小宫女,那宫女偷瞟的视线恰好与他撞个正着。
看着那个宫女瞬间煞白的小脸和抖得像筛子一样的身体,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戏谑:“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有谁敢说皇上的闲话?”
待把皇上稳稳当当的放在轿子上后,万贺堂抬手慢条斯理地拉直了自己的衣服,整了整衣襟。面色从容地站在徐青身边。
他眉头微挑,故作不解地疑问道:“怎么不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