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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拿给左相看看。”沈祁文着实看不出来,只觉得那届的文采都极佳,辞藻华丽却不显空洞,是真有自己的见解的。
    这也不怪当时皇兄那般喜悦。
    左相也曾是春风得意的状元郎,他接过试卷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越看眉毛皱的越紧,在皇上凌厉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
    王贤得意地笑了下,他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了准备,怎么会那般作死的公然让试卷雷同。
    他在何崇名那说的话何尝不是映照自己,为了能在清流这获得一席之地,安插进自己的人,不知道废了多少功夫。
    泄题赚的银子算什么,难道自己会如此短视。
    王贤此刻出声道:“科举一事事关多少苦心学习的学子,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就算是别人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戳个窟窿,他也毫不畏惧。王贤看着胡宗原,心里满是快意。
    “不过若是没有问题,胡大人擅自乱泼脏水,牵连如此多的官员,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用心。”
    “若真无此事,臣甘愿受罚。”
    胡宗原此话一出,场上火药味十足,这下子还真真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王贤喉间发出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乐得如此,就怕他半路退缩了。
    沈祁文看着场下这一摊闹剧,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了万贺堂身上。
    万贺堂收到了皇上的眼刀,回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马家自然不会如此愚笨,只是在监考途中,他有意放水,纵容考带小抄进去,除此之外,因为一早得知殿试试题,他们专门请了代笔,又稍加润饰才得了现在之作。”
    胡宗原沉稳的声音让他显得多了几分底气,他再次道,“说来可笑,代笔居然也在朝堂上,却只拿了个殿试第七的名次。”
    “是何人?”沈祁文的身子向前倾,只见他刚刚留意的那个不知名官员站了出来。
    沈祁文这才看清他的长相,那人目若星辰,眸光清正似寒潭映月,走路也带着风姿,只见他跪地叩首,“臣李俊卿拜见皇上。”
    第39章 启辰
    李俊卿?沈祁文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人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稔。
    可这名字却陌得紧,在脑海中翻检半晌,也寻不到一丝与之匹配的踪迹。
    “抬头,告诉朕胡宗原所言是不是真的?若是敢欺瞒朕,当诛九族。”
    李俊卿听到诛九族这几个字,眼中的暗沉一闪而过,微微绷直的身体能看出他并不轻松。
    “臣在未入仕之前,确曾代写过文章,”李俊卿嗓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时的笔号‘启辰’,在文人间也算是小有名气,在场的大人中,应该有不少听过这个名字。”
    沈祁文心里猛地一凛,指节下意识地扣紧了龙椅扶手——原来启辰就是他!
    他还是安王时,就曾听说过此人名号,也仔细研读过他做的文章,深为欣赏。
    只觉得其文风立意极其合自己的胃口,还深深可惜不能与此人结识一番。
    只是这人后来不知为何又沉寂无声,也就慢慢地被他搁在心底,淡忘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如今却在这金銮殿上见到了。
    只是此刻自己是九五之尊,他是阶下之臣,君臣名分已定,万万不能再以朋友相称了。
    况且,文如其人,每个人的文章必有自己一脉相承的风格。
    即使题目不同,从遣词造句、行文气韵的字里行间也能窥见相似之处。
    如果说那些文章是出自他之手,面对同一个题目,一个人的文风能变幻如此之多吗?这不合常理!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代人捉刀,助人作弊可是砍头的大罪。”
    沈祁文的音调沉了下去,目光如炬,紧锁在李俊卿脸上,不由得加重了语气怀疑道。
    他心底原本存着对启辰的欣赏,但若此人真和这滔天舞弊案有牵扯,那他也定会秉公处置,绝不姑息。
    “臣深知,”李俊卿喉结滚动了一下,“臣当时代笔时,实不知这就是殿试题目,等真到了殿试,亲耳听到后,才觉得事有蹊跷。”
    沈祁文对这个含糊其辞的回答并不满意,眉峰微蹙,“那为何不当即直接告知先帝?”
    “只因臣当时只应承撰写了一份,再加上那年殿试题目看似寻常,并非特殊,臣当时心下只当是无巧不成书,并未深究,更未放在心上。直至此次事发,臣才知事情真相,罪该万死,臣请罪。”
    李俊卿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李俊卿伏地的双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早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只是他纵是死,也必要把王贤拖下水,叫他不得片刻安。
    “臣虽不知其他人的试卷,却可将当时撰写的文章原原本本背诵出来,皇上可以取来试卷对比着看看,是否真有人用了臣的文章。”
    沈祁文闻言,立刻捏紧了手中那份试卷,五指几乎要嵌进纸页里,沉声道:“背,给朕一字不漏、清清楚楚地背出来!”
    李俊卿深吸一口气,开始清晰而平稳地背诵。沈祁文一边凝神倾听,一边飞快地比对着摊开的试卷。
    他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
    果然,他迅速看到了一份卷子,其核心论述虽经人稍作改动,骨架脉络却和李俊卿背的如出一辙。
    他又立即把李俊卿自己的卷子也拿出来,将两份卷子并排置于案上,俯身细细比对。
    方才分开看尚不显眼,此刻两相对照,那行文的起承转合、风格气韵,竟如一个模子刻出!
    左相也适时开口道:“老臣方才在看试卷时,心头就有一丝淡淡的熟悉感萦绕不去,这下听他亲口背出,臣豁然开朗,两相对比之下,确能感受到其神髓的相似之处。”
    沈祁文怒极反笑,猛地将那张涉弊卷子从一堆试卷中抽出来,目光如刀看清上面的名字后,勃然变色。
    厉声道:“竟是堂堂状元郎的卷子!好,好得很!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此等伎俩糊弄朕,尔等一个个都好大的胆子!”
    沈祁文盛怒之下,随手将手边最那个刚刚盛放试卷的檀木锦盒狠狠砸了过去!
    锦盒“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底下的臣子被碎屑或劲风扫到也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不过底下的大臣也至此总算恍然明白,当时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状元,状元为何选择倒向王贤。
    根子原来是承了王贤这桩天大的情!
    状元唐且惊慌失措地左看右看,目光在几位重臣脸上逡巡,可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替他说话。
    他将最后一线希望死死放在了王贤身上,眼巴巴望去,而王贤却仿佛未觉,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他心中登时一片冰凉,知道自己这是被当作弃子放弃了。一股无比的荒凉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
    自金榜题名、及第以来,荣光加身,名声鹊起,又全赖借着王贤的便利扶摇直上,在官场上一路平步青云……
    他此前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沙上建塔般的虚假繁荣罢了。
    不过他还不能放弃,他要是放弃了,那就没人救得了自己了。
    他立马出声,只是声音却有些走调,“皇上,不能听信他一人之词啊!”
    “事到如今你还想强词狡辩?”沈祁文怒斥,声音都因震怒而粗重了些。
    “臣……臣记得臣的试卷呈上后,曾被多位大人取阅传看,难保其中没有疏漏,所以试卷上的内容难说有被泄露出去也未可知啊!”
    “皇上岂能仅凭此就断定臣的卷子就是剽窃他人所作呢?”状元搜肠刮肚,急中智,只觉得自己的理由似乎绝佳。
    “若有疑窦,他当年便可立即递了折子禀告先帝,何至于拖泥带水到现在才突然发难弹劾!”唐且又急急补充道,试图将水搅浑。
    “你的意思是……”沈祁文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危险,缓缓落在右相等曾接触试卷的重臣身上,“是他们把你的试卷泄露了出去?”
    他话音未落,内阁大学士齐东远已抢先一步出口,斩钉截铁地否认。
    “皇上明鉴!臣和张大人奉旨一同收了卷子,当即密封,将其原封不动送给先帝御览做评审!臣等当时并不知晓密封袋中哪份卷子为状元之作,谈何将其泄露出去?此乃无稽之谈!”
    齐东远深知此事沾不得半点,自己什么都没做,自然要撇清干系,绝不愿意为他人顶了这泼天黑锅。
    “不仅如此,皇上,”胡宗原此时满是成竹在胸的自信,朗声开口道:“经查,马家所涉舞弊之事,枝蔓牵连,并非仅牵扯状元一人!此乃当时涉嫌购买试题的部分名单,铁证如山,请皇上过目!”
    他高举一份名录,呈递上前。
    这名单一被拿出,跪在下首的马所义脸色霎时灰败如土,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腰再也支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