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文带着不耐烦,再次开口:“你不说朕也知道,把他带下去,直接处死。”
“遵旨。”徐青作势要把小德子往外拉。
小德子立马抱住徐青的腿,徐青扯了半天没扯下来,作势要踢。
小德子受不住,痛哭流涕道:“皇上恕罪啊皇上,都是王公公逼奴才这样干的,奴才冤枉啊皇上。”
“王贤?”
沈祁文烦躁的扶额,原本只是想给个教训,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整件事真是一环扣一环,明知黄家和万家有嫌隙,偏要将他们凑成一对,同时又离间了他们,真是高招。
要不是他同万贺堂早就相识,此举无疑是将自己推到无人可帮的境地。
沈祁文转念想想,心里又多了几分考量。
这未尝不是件好事,万贺堂能像一只疯狗一样死死的咬着王贤不放。
“带下去,处理干净。”
“皇上!唔……”小德子还没来得及叫,就被徐青一把捂住,徐青看着弱弱的,力气倒也不小。
沈祁文说完后又淡淡道:“召着李太医,再从内务府挑些上好的药材,悄声些,朕要亲自。慰问万将军。”
……
“主子,皇上来了。”阿林得了消息连忙向万贺堂汇报。
“皇上来了就来了,滚一边去,别在这碍我心烦。”
此时万贺堂正黑着脸喝药,现在有谁不知他万贺堂被皇帝杖刑晕倒,听到皇上来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更加郁闷。
把碗搁在一旁的桌子上,毫不在意的从手边抽了本书,翻到先前看到的地方,一字一句的看着。
过了许久也没听到门口传来动静,越发气,把书反过来扔在一边,感情半天了,一页纸都未翻。
“阿林,人呢?”万贺堂高声问道,脸色依然臭极了。
阿林听到后立马从门口进来,心尖颤了颤,迟疑道:“应该在路上。”
“应该在路上?”
万贺堂直接把书扔了过去,阿林不敢躲,好在书砸在身上也不疼,他偷偷看了一眼砸他身上后又落在地上的书。
心尖更是颤的厉害,这不是主子最近最喜欢的书吗?主子最近真是越发喜怒无常了。
“得了皇上出宫的消息奴才就立马告诉主子,按着时间,理应是要到了。”阿林小心的为自己辩解。
“没准的事说什么,给我滚远点,越发不机灵了。”
万贺堂刚忙着训斥,激动的坐直了身,伤口再次碰到,痛的厉害。不用想也知道后背处肿了一片。
刚打算趴下就听阿林又咋呼道:“主子,皇上真来了!”
万贺堂连忙趴下,装着一副虚弱的样子。
感觉像是不够,还故意把衣服掀了掀,隐隐约约露出可怕的伤口。
“万卿。”
沈祁文左脚先迈,黑色绣着金边的靴子抬起又放下。
刚踏进屋子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香,和万贺堂身上的味一摸一样。往里走了两步,就瞧见床上躺着的人来。
屋子的装饰不多,倒是透着几分素气。
一个大大的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之前就听闻万贺堂不爱奢靡,想来这倒是真的了。
这让他对万贺堂的感官好了些,连带着眉眼也跟着温和下来。
如今朝廷税收艰难,可这些个官员倒是个顶个的挥霍。
前阵子礼部侍郎家的孙子过满月,竟摆了八十八桌宴席,真不知这些个官员仅靠着饷银能有多少钱。
他不由得冷笑,光是这些官员私下贪污受贿的钱,抵得上成阳府三年税收。
将心中升起的不悦压下,这些都需要徐徐图之,并非一时能有成果。
不经意的侧头,正中央墙上歪歪扭扭的挂着一把剑,他远远看着就认出来了,这正是皇兄赠与的将军剑。
他心里不由得好笑,这宝贝放在谁家都得被恭恭敬敬的供起来,还得用红绸缎包裹着,吊着金线编的坠子才好。
哪像万贺堂,就这么白白的挂在这,让这宝物落了灰。
不过东西送出去,怎么对待是万贺堂的事,他只管先把万贺堂安抚下来,再处理这一堆烂摊子。
万贺堂听着声,用胳膊撑起身子,磨磨蹭蹭的起来,随着他的动作,本就松松垮垮的衣服往下掉了掉,露出后背大片的伤口。
他声音透着虚弱,但又像强撑着股气般,“臣向皇上请安。”
说着竟是要跪下去,沈祁文哪怕有再大的不快,也不得不伸手扶住万贺堂,“万卿不必多礼。”
“谢陛下隆恩。”万贺堂借着沈祁文扶着自己,装作不小心捏住了皇帝的手。
指腹在皇帝的手背轻轻地摸了下,赶在皇帝发作前立马规规矩矩的收了手。
沈祁文眉毛一皱,本想抽出手,可万贺堂像是无意而已,他心有疑惑也只能无奈作罢。
阿林连忙搬了张椅子过来,还拿了个坐垫铺在上面。
徐青脸色僵了下,暗暗地瞪了阿林一眼。这么勤快岂不是衬得他没眼色?
他直接接过坐垫,查看一番后才放在椅子上。弯着腰凑在沈祁文身边,“皇上,坐吧。”
沈祁文用手整理好袍子,坐定后主动开口道:“朕找了李太医来给你看看,召李太医进来。”
“是,陛下。”
徐青动作麻利的走了出去,没一会徐青带着李太医进来。
李太医低着头,身上背着个药箱,每走一步,箱子就和身体碰撞发出声音。
隔着皇帝几米,他就跪了下来,等沈祁文开口后,才站了起来。
“给万卿看看,要什么药尽管去内务府领。”
沈祁文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李太医过去。
李太医应了一声,坐在万贺堂床边,小心的揭开衣服。
万贺堂后背的伤被处理过了,用布包扎着,李太医迟疑的抬头,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青十散可是皇宫御药,治疗外伤效果极好,还是给万卿从新上药,这样也能好的快些。”
沈祁文忽的笑了下,“想来万卿铁骨男儿,也不会怕这小小伤痛。”
“臣——是不怕。”
万贺堂咬了咬牙,眼皮微垂,睫毛长长的遮了下来,掩过眼中的情绪。
皇帝是故意在折腾自己,说是给自己换药,怕是为了看看自己到底伤成什么样了吧。
他胸口微震,好在有被子挡着。自己这样子还不是皇帝害的,此时还怀疑个什么劲。
他转念一想,又不自觉侧头,看着坐在床边的皇帝。
皇帝一袭月白袍子,由于坐的高了些,后仰着身子,下巴微扬,垂着眸,神色淡漠的看着自己。
而嘴角处却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像是和气的不行。
他心思微转,不免思考皇帝此番过来的目的。是怕暴露目的故意来装样子,还是打一棒子给个枣?
一颗心顿时又酸又涨,若是后一种,他心里讥笑。
这种低劣的手段,难道还指望着他感恩戴德不成?哼!他可不吃这一套。
沈祁文看着李太医熟练的一层层揭开细布,越是向下,血色便透着布料渐渐渗了出来。
等到揭到最后一层,李太医的手明显慢了起来。布和血肉粘在一起,每揭开一点,就能感受到万贺堂的轻颤。
知道面前的是什么人,就是看多了伤口,李太医的额头也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沈祁文眉毛拧起,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落下,身子也向前倾了些。
万贺堂脖子上的血管微微凸起,看的他心里莫名多了郁气。
虽然他现在不满万贺堂,万贺堂恣意妄为,肆无忌惮。可这不并代表谁都能踩在他的头上给万贺堂穿小鞋。
虽说万贺堂常常踩在他的忍耐的边缘,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情景下并非空话。
在他还是安王时就知道万贺堂用兵诡谲,知人善用。
这是匹野性未消的好马,如果能成功驯化,大盛未尝没有中兴的可能。
只是……
第8章 臣心悦皇上
他静静的盯着万贺堂精瘦的后背,一道丑陋的疤从肩膀贯穿至蝴蝶骨处。
可这丝毫不减万贺堂的风姿,反而添了几分野性。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他有些疑惑,这么想着他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万贺堂撑着下巴,像是在回想些什么,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疤。
眼神蕴含着精芒,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是在万水还是在长平?臣也记不清了。”
“之前遭人暗算,多谢皇上出马相救,还亲自给臣上了药,如今也只有一道浅浅的疤了。”
他还准备扒拉胸前的衣服,似要展示自己的勋章一样。
李太医在一旁默默地上药,青十散效果虽好,但敷上会带着刺痛。
末约一炷香后,刺痛渐渐消去,紧接着是冰冰凉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