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上的一圈碎钻,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反射出让他快要窒息的、冰冷的光。
传言或许是真的,她结婚了。
这个认知,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文彦对这段感情最后的不甘和念想。
他受不了了。那个所谓的原因他也不想要了,他只想离开。
下午的时候,他走向了杨总的办公室,打算提前知会他一下辞职的打算。
“文工?”杨总监看到他,有些惊讶,“今天汇报做得很不错,钟总很欣赏。正好,钟总也在这儿,你们可以……”
文彦的脚步,僵在了门口。办公室里,钟翎正坐在杨总对面,和他讨论着什么。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你们聊,”钟翎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我先出去。”她主动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杨总,我想辞职。”文彦开门见山。
杨总监大吃一惊,毫不犹豫地挽留,从职业前景说到集团待遇,苦口婆心。文彦只是摇头,坚持要走,理由是“私人原因”。
拉扯了近十分钟,杨总监见他去意已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他先把下个星期撑下来。
文彦道了谢,转身离开。
一开门,就看见钟翎正静静地等在那里。他心头一窒,下意识地就想绕过她离开。
“我们谈谈吧。”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却不容拒绝。
文彦沉默着,没有回头,脚步却停了下来。
“下班之后,”她说,“我把地点发给你。”
五点半,文彦的手机久违地收到了来自那个号码的短信消息。
她确实没有换号码。
他像是报复一样,没有回复。
但七点的时候,文彦还是准时来到了钟翎说的那家餐厅,竟然是在珑洲大酒店里面,他不禁觉得钟翎真是心中坦荡,不怕集团的人看见。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脸上,而后就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样,转向了她左手上的戒指。餐厅的灯光更为柔和,他也终于看清了戒指的设计。
钟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主动开口:“很好看,对吗?”
文彦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宛如在羞辱他的反问。
钟翎却好像看不懂他难看至极的脸色一样,继续说:“这个戒指,花了五万多。”
文彦觉得她莫名其妙,心中的酸涩被愤怒压了过去,冷冷地回敬:“那有点不符合钟总您的经济水平。”
“确实。”钟翎点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更让他无法理解的话,“但是,当时我手里只有这么多钱。”
文彦更生气了:“你上海那套房子,一平米都不止这个价。”
钟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文彦心上:“但是,那套房子里只有六万现金。”
第60章 if线-假如大学就相遇13
◎自甘与不甘◎
文彦愣住了, 他不敢想钟翎什么意思,不敢想那个荒唐得他想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的可能。
他还在沉默, 钟翎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当时我拿着六万现金去柜台,柜员都震惊了,哪还有人用现金买东西啊。”
“又不是买结婚的五金。”钟翎说到这里,忽然抬眼看他,露出一个极浅的,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那是个国外的珠宝品牌, 我挺喜欢的, 就自作主张去这家选了款式, 你喜欢吗?”
文彦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手,那是一个简洁的铂金指环,半圈被镶嵌进了细小的碎钻, 低调却又难掩光芒。
其实, 确实是他会喜欢的款式, 如果让他当年拿着六万,去买一个戒指送给她, 大概也就是差不多这个样子。
他不理解钟翎的动机,只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覆上了她放在桌面上的左手。
他的指尖,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轻轻地触碰到那枚戒指的戒圈, 到整个掌心将她的手覆盖上去。他一点点收紧, 力道越来越大, 直到钟翎的手翻过来,回握住她。
“不是结婚了?”文彦的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她能不能听见。
“不是。”钟翎回答。
他们连餐都没有点,直接到了酒店顶层的套房。
文彦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知觉,他感觉不到餐厅服务员投来的惊讶目光,也听不到周围的音乐。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与他十指紧扣的那只手上。
他就这样被钟翎牵着上了电梯,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的空气里却莫名地飘出来让他心跳加速的躁动因子。
进到房间后,钟翎松开手,脱下了身上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放在沙发上,露出了里面柔软的丝质衬衫。然后,她转过身,径直朝着像木桩一样立在中央的他走来。
她越来越近,近得,几乎要和他贴在了一起。
钟翎穿了高跟鞋,此时,只要稍一抬头,就能和文彦四目相对。
分开几年,他们之间,还会有肢体接触上的习惯吗?文彦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子来思考这些,他的手帮他的大脑做出了最诚实的决定,环住了眼前的人。
四年两个月,一千五百多个日夜。从美国东海岸到上海,再到明海,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零。
而亲吻,是他拥抱她之后的本能。
钟翎按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和当初一样的轻柔。她的口红最初出现在他的唇上,然后随着他愈发失控的动作,出现在他的下巴、他的脖子,最终在他白色衬衫的领口被蹭掉了最后一抹艳色。
文彦觉得自己才是天大的笑话,什么埋怨,什么愤怒,什么委屈,都在钟翎靠上来的时候变成了欲望的起源,他贱得令人发指,看着变为成熟女人的钟翎,根本没有任何自控力可言。
什么正常生活,都见鬼去吧,他就是个只有看到钟翎、闻到她的味道、触碰到她的身体才会有反应的贱人。
钟翎勾勾手,他就会像狗一样跑过来,哪怕故意压住尾巴,也忍不住心甘情愿当她抚慰自己的工具。
这分别的四年,突然就变成了该死的新鲜感,让他们在探索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施加了浓重情绪的新体验。
熟悉的人,熟悉的脸,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气味。
花洒源源不断的水,溅起了水雾,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他们的理智。
文彦咬了一下钟翎的肩膀,然后趁她吃痛的瞬间,在她耳边,用一种夹杂着无数复杂心绪的语气挖苦她:“钟总和下属吃饭不但提前开好了房,还买好了套呢?”
“……”钟翎呼吸一滞,随即毫不示弱地咬了回去,比他的力气大很多,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房间是本来就留给我常住的,你少自作多情。”
“那钟总生活挺丰富,常住的地方放着非酒店采买的套,时刻以备不时之需。”
“对啊,”钟翎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她贴着他的耳朵,说出的话和此刻动作的亲密截然相反,“这不是就用上了吗?不然有些人这个时候用嘴吗?”
“用嘴怎么了?某人不就喜欢这个?”
一言既出,文彦便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将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拿开,满足了她的癖好。
……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运转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文彦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将脸深深地埋在钟翎的颈窝里,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她的皮肤。
他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愤怒,为钟翎今日突如其来近乎纵容的态度而不解,为自己这行尸走肉般的四年而感到不值。
钟翎感受到了他肩背的微微颤抖和颈间不同于汗水的湿意。她没有说话,只是翻过身,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那动作,无比娴熟,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
*
第二天,文彦是在一阵持续不断的震动声中被吵醒的。
昨天闹得太晚,以至于他的意识并没有随着听觉清醒,他伸出手,摸向床头柜,在模糊的视线中,触碰到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即使他的动作有些缓慢,那一头的人也并没放弃,震得他的意识都要回笼了。
他习惯性地划上通话接通,才惊觉这不是他的手机。他自己的那个,仍然摆在床头柜上,手上这个同样黑色但没有手机壳的裸机,是钟翎的。
不待他尴尬地把手机拿开,喊醒钟翎,电话那头,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女童声。
“妈妈!”
文彦有瞬间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做了个五感都很真实的梦。
“妈妈……”疑惑让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电话那头的小孩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和警惕,迅速回复道:“你是谁呀?怎么接我妈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