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柳娘子不嫌弃,不若我喊你一声师姐可好?”
嫣然看着这草台班子还挺有趣的,不相干的行当儿竟然也能互称师姐师弟,跟戏班子似的,她玩笑般地说道,“若是不嫌,也加我一个。”
徐明季的小徒弟左看看右看看,也举了举手,“我……”
“说什么有的没的。”柳双双摇了摇头,搁这西天取经呢,一个接一个的,她将铜钱塞进怀里,也没忘记回答徐明季的问题,“那笔名我也问了,叫黑……”
“黑无常?!太好了,我还道要怎么宣扬。”徐明季折扇一打,兴冲冲地说道,“琼楼玉宇有何公白无常。”
“咱们黑无常也未尝不厉!”
柳双双:……
第137章
……将碰瓷, 啊,不是蹭热度进行到底吗?
你该不会早就想好打擂台了吧。
柳双双看了搞事不嫌事大的某人一眼,虽然叫什么都无所谓, 但是,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会把你供出去的。”
徐明季脸上的笑意凝固, 沸腾的热血又降了下来,但这也是有说法的不是, “师姐,你是不懂这行的风气啊, 若是不趁热打铁,推陈出新, 打出名声来……”
头戴方巾、书生模样的男子甩袖, 慷慨激昂, 他言辞恳切, 表情真诚, “那咱们这话本,不过三五日, 就要无人问津啊。回头怎么集册出书呢?”
他可太懂这些读书人了,无非就是为青史留名嘛, 官场上难,这消遣之事不也一样能出书留名吗?说不定真成角儿了,达官贵人都爱看呢。
“我知师姐你高风亮节……”
柳双双纠正道,“才人。”
好吧,徐明季重新道,“才人他高风亮节,只愿埋头奋笔疾书, 但弟子不忍他大作蒙尘,方才想要广而告之。”
“好叫天下人都知道,老师,才是唯一的阴差!”
不愧是说书的,柳双双觉得他更适合去唱戏,甚至觉得,这人已经沉浸在幻想之中无法自拔了,这年头出名很容易吗?若是徐明季知道,定是要反驳,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所以,在这四人,好吧,加上薛定谔的小黑,那真就是西天取经组合,徐明季的事业心反而是最重的。倒不如说是赌徒心理更强吧。
在一旁的嫣然,也被这通唱作俱佳的表演逗笑了,清秀佳人抱着二胡,抿唇一笑,却也觉得这说书人说的有几分道理,“京城大不易,大家名流何其多,正是碰上了时候,诸位才人都没有新作,方才如此顺利,往后,就难说了。”
说着,她眉头微蹙,轻轻一叹,颇有些感慨道,“时也,命也。”
徐明季连连点头,更觉得了支持,又振奋起来,“是啊,师姐,你回头劝劝师父,或者请他老人家出面也成,我亲自与他说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算盘都打到她脸上来了。
柳双双看向迫不及待要大展身手的某人,幻视了一下某总是想要上位当大师兄的二师兄,她思考了片刻,还是说道,“这事儿,我今晚梦中请示一番,再做打算。”
闻言,徐明季脸色僵硬,看向她的神情越发微妙,有点像,都是熟人了你就别装了的样子,但这就是柳双双的设定,柳双双平静回视,徐明季无奈败退,谁让这柳娘子是作者选中的人呢。
不过,对于徐明季先前说的,这几天到不同酒楼巡演这事儿,柳双双还是赞成的,毕竟,这年头,除非是什么轰动的消息,满城皆知,消息传播的速度还是有些慢的,更别说,这回试讲的酒楼,也不是什么四大楼,只是普通酒楼。
四大楼就是京城公认的四大酒楼,虽然比起什么金陵十六楼,稍有逊色,但在京城,却也是出挑的一撮,每座楼都有驻场名角儿,那话本大师——琼楼玉宇,更是专门为四大楼供稿。因此,这也成了不少达官贵人消遣娱乐的去处。
什么时候,她的话本能在这里被谈起,那这写作大业算是成功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当然是集册出书了。
暂且安排好后边的事情,四人怀揣着巨款,离开了酒楼包间,至于为什么不回巷子,那当然是财不露白,暗巷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纵然知道彼此都有点底子,但总不好大大咧咧显摆。说不得招来红眼,那不就碍事了嘛。
经过钱庄的时候,柳双双本以为几人会去存钱或者换钱,没想到,众人竟然是目不斜视,一点没有进去的意思,柳双双自己就算了,对于祂们一家来说,铜钱更常用一点,暂时也没必要换成银子。
徐明季的徒弟还小,而且分的钱少,不进去还情有可原。
但徐明季和嫣然,两人独身,又无依无靠的,总感觉像是会攒钱离开暗巷的类型,就这样随身携带巨款……
嫣然像是看出了柳双双的疑惑,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委婉地提醒道,“这西四牌楼的钱庄,只招待贵客。”
可不是祂们这些贱籍能进的。
柳双双看了看灰扑扑的一行人,懂,门第之见。这同样体现在衣着打扮之上,像是什么籍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从前都是有严格要求的,但现在,朝廷穷了,打上了商人的主意,这限制才放宽了些。
但对老百姓来说,其实都差不多,平头百姓,有几个穿得起绫罗绸缎的。大概就只有那些乡绅土豪了吧。
不过,“存钱需谨慎。”柳双双看在合作伙伴的份上,小声提醒了一句,普通人容错率低,一时不察就倾家荡产。就说先前朝廷推行的宝钞吧,还是官方钱庄呢,钱存进去了,关键时候,却是兑不出来,成了废纸。
后来又给撤了,那存的钱就像打了水漂。
世家豪族的钱庄也不一定靠谱,说抄家就抄家,直接就填国库了,那存票更是废纸不如。
回想起那时候的场景,柳双双心里就生出了些许梗塞。嫣然的感受还没那样深,徐明季却也是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
这朝廷公信力,就是这样一步步被败坏的,要不怎么说,政策推行难,那都是前车之鉴。
所以,钱还是兜里揣着最安全,该吃吃该花花,省得死了还便宜了别人。
几人对视了一眼,隐约有了点微妙的默契。
年纪尚小的阿淼,也就是徐明季的徒弟,暂且还不懂成年人的智慧,只能满头雾水地挠头。
“那在下先行一步。”徐明季摆了摆手,带着徒弟,走进了巷子里。
巷子口的张阿婆还在路口烧纸钱,微风吹过,卷起了黑色的灰烬,路过的人,都加快了脚步,生怕沾上了晦气。
柳双双远远地冲着对方打了声招呼,她扭头看了身边的嫣然,问道,“不知你介不介意,我拿点明器?”
明器,也就是纸质祭品的统称。
对于这些事情,嫣然并没有忌讳,事死如事生,她看向那满头花白的老妪,轻声问道,“可是那张阿婆?我先前也曾向她买过纸钱,价格公道。”
“柳娘子请便。”
两人到张阿婆那拿了东西,方才进了巷子,前几天下了雪,巷子里死了人,未免尸体腐烂,老鼠泛滥,酿成瘟疫,柳双双一家和那捕快赵老二商量了一下,清理一下过道的杂物。
涉及到尸体,那义庄的收尸人也说来帮忙,仵作也是不甘示弱,两人更是差点为尸体所属打起来了,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这年头的老百姓,真有点……该说迟钝呢还是实用主义。
结果就成了罕见的集体活动,柳双双也见到了不少住户,嫣然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她才知道,斜对角那隐秘的小屋,竟然就是嫣然的住处。但她们从来没碰到过,也是奇了。
狭窄的巷子因着这次清理,变得宽敞了些。
快到地方时,嫣然提议道,“不若柳娘子先走吧,与我一道,或许有损柳娘子的名声。”她低垂着眼,睫毛轻颤,倒是没有自怨自艾,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似的。
主要还是怕被她爹娘看到吧。
柳双双摇了摇头,正想说我爹娘不是那样的人,但涉及到嫁娶的事,又说不定了,可不管怎么说,安全要紧,都快到家了,“你就走吧,别想太多,我看着你进去。”
嫣然心里微暖,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礼,便就抱着二胡,走向了简陋隐蔽的房子。
柳双双看着人回了家,才拐向了她家,她看着门外堆着垃圾土块的空地,琢磨着什么时候把这无主的地清出来,再到郊外山上挖点土,种点葱姜蒜也不错。
回家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柳双双把自己想要在家门口种菜的想法说了,倒是得到了程解红的赞同,“不错,你爹在家也有事干了。”省得他总是想东想西的。
“是啊。”柳荆山笑了笑,夹了块肉,“只是许久没做过农活,也不知道生疏没有。”
这听起来好像有故事。
不过,她爹也就是一句带过,反倒是她娘,时不时看向她爹,两人眼神交流着,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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