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她这样看起来高大强健的女子,其实也蛮有市场的,柳双双不过是到牙行走了一遭,就有大户人家的管事看中了她,想雇她当粗使丫鬟,那眼神,就像看到了强壮耐劳的牲口。
开价也挺合适的,工作内容就是搬抬洗澡水,夫人小姐们外出,尤其是到寺庙上香的时候,充当临时护卫。要求住家。
合同至少签半年。包吃包住。
管事还特意强调,主家都很和善,不会随意打杀奴仆,走正规渠道,工资安全都有保障。
若是柳双双身无牵挂,她或许还会考虑一二,但她这有父母有家,她还是希望做点短工日结。
这世界就业形式之真实,仿佛让她梦回现代。柳双双觉得自己做惯了“自由职业”,要再找份正经的班上,还是挺难的,至少心理上有点不太能接受。
但这是古代,各种灰色地带可太多了,上面的门路不好找,底下的门路可就多了,听说那东厂,还在招人呢。
柳双双本以为,像东厂这种神秘部门,都是熟人互相介绍,或者到别的部门挖人,没想到,真就在布告栏上写着招人,好接地气的方式,或许是因为东厂刚刚建成,还没做大做强,需要大量底层人手?
草创班子是这样的。
仔细想想,那么多朝廷部门里,还真就是东厂门槛比较低。
像是锦衣卫,基本上都是官宦子弟,职位世袭,普通人可是没那门路进去。相当于是精英班子。也怪不得看不上东厂那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了。
但皇帝总是多疑的,锦衣卫监察百官还不够,又整了个东厂监察锦衣卫,之后别又来个西厂监察东厂,一环套一环,没完没了。不过,这样倒是创造出了不少就业岗位。只是,养那么多人形监控,就这财政状况,工资都不晓得发不发的出来。
迟早要出问题的。
这么说,那什么罗织罪名,大兴诏狱,抄家灭门,也是可以预见了。毕竟朝廷没钱,就要想办法搞钱,等到大家都只想着中饱私囊,往自己兜里弄钱,草台班子就得塌了,通常就进入到下个朝代,下个版本了。
索性,现在还没到那样绝望的时候,百姓对于其中变化,敏锐却也迟钝,勉强能够温饱,偶尔切点肉,喝点小酒,就算是不错的日子了。
人生,归根结底也就是活着二字。
柳双双往家的方向走。
暗巷藏污纳垢,充满了三教九流,她有几次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在那做交易,神情慌张的百姓兜了一小袋东西就出来了,虽然藏得严实,但柳双双还是发现了端倪,是盐块。想来,这是在贩卖私盐。
天子脚下,做这等买卖,风险可不低。
任何朝代,对于盐铁都是严格把控,因着产量原因,官盐价格居高不下,盐都是奢侈品,禁止私下买卖。
但这朝代却是有些变化。
这跟先前朝廷“以盐养兵”的政策有点关系——朝廷发放一定的盐引,奖励运粮的商人。商人能凭盐引领取和售卖一定额度的盐。
但实际操作起来,盐矿开采首先是要满足官盐,有专门的灶户,就像农户一样,需要缴纳赋税,交的就不是粮食,而是盐,而且,灶户和军户一样,也是世袭的。至于那盐引的份额,是额外的活,落在灶户身上,压力骤增。到后来,盐引越发越多,商户却是兑不出来,灶户消极怠工,甚至干脆自己拿盐出来卖了。
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朝廷朝令夕改的操作也不算少了,任何听起来有益百姓的举措,到头来,都成了烂尾工程,最后还是老百姓来填补。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新帝继位,也不知道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是会延续旧制,还是推陈出新?对于百姓来说,都是未知数。
所以,趁着还有些时间,手里还有点小权力,赶紧出手才是。
柳双双大概也能猜到其中心思。
死气沉沉的暗巷,仿若平静河面下的暗流。路上的乞丐都少了。
或许是最近死的人比较多,巷口附近卖纸钱的阿婆生意不错,据柳双双观察,那确实是卖纸钱的。
头发花白的老妪坐在门前烧纸钱,柳双双碰见了几次,这似乎是老妪的固定活动,大概是快天黑的时候,路上行人逐渐少了,老妪就端着火盆出来了,缓缓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从前,柳双双都是匆匆走过。
这次,柳双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妪似有所感,眯着眼,抬头看了她一眼,招呼道,“要来烧点吗?”这话说的,好像有点缺乏敬畏。做这一行的,不应该更忌讳这些吗?
柳双双摆了摆手,婉拒了,但她还是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她又蹲了下来,看着火盆里蜷缩的灰烬,她神情微妙,欲言又止。
老妪却像是看出了柳双双心中困惑,慢悠悠地说道,“这是替别人的烧的。”
老妪自言自语,“天冷了,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那些人可没那么好运,还能有人给钱代烧纸钱。
柳双双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盆,心里想的却是冬至之后的事情。按理说,这非正统继承的皇帝,一般都会大赦天下。
如今该杀的人都杀了。
冬至皇帝要祭天。
之后,新帝会大赦天下吗?
第134章
果然, 冬至之后,皇帝大赦天下。
这安排多少有点微妙,毕竟赶着了时候。
既要又要是这样的。
官员自然也是放假的。十一月冬至放七天, 之后十二月下旬到正月中旬, 差不多一个月是“封印期”,除非有急事不办公。
如今冬至刚过, 再到过年放假,还有一个月的样子, 原本算是最后的修整期,结果大赦了, 相当于年尾来大单。官吏库库埋头干,搞不好还要加班。
就这天气, 京城的治安, 说不定压力更大了。
天边下起了小雪, 一墙之隔的顺天府又忙了起来, 但和柳双双一家没什么关系, 倒是柳荆山请先前送红票的那赵老二,到家里小聚。
一碗温酒下肚, 忙得黑眼圈都冒出来的衙役,忍不住倒起苦水来, 他也住在这巷子里,光棍一个,不过,他算是混得比较好的人了,屋子却也不是最豪华的。
在这暗巷啊,也遵循丛林法则,谁出挑, 谁就成了众矢之的,但要说他为什么还住在这里,“嗐,还不是离得近?租金也便宜。”
这听起来有些不太合理,毕竟这地段还挺好的,但这出了名的脏乱差,没点本事都不敢在这待。
“要不是为了能睡晚一点。”还有省点钱,赵老二吃了颗炸豆子,别说,这猪油炸的,就是香,“谁知道,这会儿都成坏事了,有事没事就叫我去。”
不过,也因如此,他在上官面前露脸的次数也多了,说不得这位置,也该松动松动了。
话是这么说,但那钱也得到位才是。
但这种话,自然就不适合交浅言深了。
柳双双也跟着吃了点,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讲究,就一家子招待,还显得亲近,她吃了口凉拌猪耳朵,脆脆的,倒是蛮清爽。
艰难的时期算是过去了,再过月余,又是新的一年了。柳荆山也不免喝多了几杯,那赤脚大夫确实有几分本事,他感觉胳膊好多了,说不定再养上一年,也能好起来了。
程解红也是高兴,这几天生意都不错,虽然累,但听到铜钱声叮当响,就有了盼头。
在大家心情都还不错的当下,这临时小聚自然也是圆满结束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响起了宵禁的鼓声,赵老二眯着眼,打着摆子,大着舌头说道,“时间,时间也不早了,告,告辞。”
这时候,已经有比较高浓度的酒了,不过,柳双双觉得醉酒误事,早就戒了,也没喝。但酒量这事,因人而异。
柳荆山倒是还好,他扶着瘦小的赵老二,准备送他回家,满脸醉意的衙役却是拍拍胸膛,推搡着,大喊道,“不,不用,我自己会走!”
就几步,几步路的功夫。
这,柳荆山有些犹豫,他本就有些优柔寡断,也爱顾及旁人的想法,程解红直接就拍板了,“你跟醉鬼讲什么道理,就几步路的功夫,你就送他回去呗,也不碍事。”
柳双双跟着点头。送佛送到西嘛。
柳荆山索性也不想那么多了,搀扶着,说是搀扶,但更像是提溜着赵老二,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家门,隐约还能听见醉眼朦胧的衙役嚷嚷着,“我跟你说,要看到有人倒在雪地里,可不要……呕。”
“赵兄弟,你醉了。”
柳双双收拾碗筷的动作微顿。
大赦,醉倒,雪地?
说起这个,柳双双想起了前几天刷到的片段,就是那[刷到什么学什么]。
评论区还有对话逐字分析,各种阴谋论。
除了不能搜索和发表评论,倒是和某些视频软件差不多。柳双双猜测,或许要跟着视频做点什么,才会发挥相应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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