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瑾越念越小声,到后面基本上就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了。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最怕现场突然安静。
清官,除了丞相大人,谁敢担这名声?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看向魏子沐……的背,男人的背脊直挺,正气凌然,像在悬崖峭壁上屹立不倒的松柏。
只有太尉李暮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脸带笑意,而亲自批复审阅,并呈给今上过目的顾博文,哪里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看来是该好好整治下属了。
丞相高洁清廉,为人公正的名声,可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受资历所限,加上扬名时日短,即便得到前丞相和皇太后的大力支持,魏子沐也一时难以服众,当时不少人怀疑他是用了什么手段上位,民歌戏文皆把他塑造成面目可憎的奸臣。
而一切的转变,是从去年的衡州赃滥开始的。
“清官”、“赃官”两词,也是从这以后流行起来的。由于这清官一词,一开始是用来赞扬魏丞相的,这二来,朝中大臣当属丞相官职最高,是以,后来民谣戏文里的清官,通常指的是魏丞相。
庆和八年,蝗灾严重,良田颗粒不收,百姓食不果腹,其中,属辰州、永州、衡州等府灾情最为严重,朝廷拨粮两百五十万石,金银百万,药草若干,谴太医十人,士兵千人以赈灾。今上命太仓令吴凤,护送粮食至受灾严重之地。
吴凤,辰州人士,出身贫寒,为人正直严苛。
其故乡辰州,正是受灾严重的地区之一,有了这一层关系,吴凤对赈灾一事犹为上心。
去的都是穷乡僻里之地,衣食住行自然远不如渭城,即便如此,吴凤也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若在百姓食不果腹之际,仍只顾自己享乐,又怎么配入朝为官呢?
为了让百姓早日脱离苦海,吴凤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就连到了辰州,路过家门,也来不及进去看看病中的阿翁,就连夜赶去下一个赈灾之地。
吴凤就是有这样高的思想觉悟。
武隆王朝幅员辽阔,虽每年朝廷都会派使者视察,可总归会有些漏网之鱼。
等到了最后一个赈灾的地方,衡州,吴凤敏锐地发现了怪异之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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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宋理宗的罪己诏
(2)出自清末刘鹗《老残游记》
第5章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吴凤有没有捉住那贪官?说嘛,你给我说说。”少女面若桃花,稚气未脱,明亮的双眼犹带着天真,当她专注地望着你时,你很难拒绝她的请求。
“捉到了,还牵扯到魏丞相的夫人。”顶不住少女的萌萌射线,柳双双举手投降,虽然她也想和这单纯的少女继续讲故事,可这明显不是时候。“好了,具体如何,你可以去问问你的阿兄,他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可……阿兄说的不如你好。”少女嘟嘴,娇憨可爱,继续央求柳双双给她讲故事,少女不知道,这轻描淡写的故事背后,是怎样触目惊心的阴谋。
柳双双低头,隐去眼底的阴霾,抬头又是满脸温和,郡主只要一直单纯下去就好,所有人都变了,只要她单纯如初,对柳双双来说,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眼看着女儿还要纠缠下去,站在门外看了许久的应王忍不住出声,声音洪亮,似有怒意。
“阿,阿翁。”楚玉儿最怕阿翁斥责,一听到他的声音,她慌乱地理了理裙摆,“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外出巡视吗?”被长辈撞破自己和心上人亲密,胆大如她,也免不了面红耳赤,目光闪烁。
“行了,孤有要事同柳先生商量,你先下去吧。”应王没有功夫去猜测女儿的小心思,自收到消息,他就完全坐不住,马上启程回府,第一时间就想着和先生商量。
听到阿翁这般话语,楚玉儿反而有些不安,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柳双双,眼底带着担忧。
柳双双暗自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观应王眉间压制不住的喜意和忧虑,柳双双知道,九成是那边来消息了,而且还是好消息。
所以,应王之所以如此急切,不是因为恼怒,而是要和她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被坑的魏子沐,肯定做出了及时的反击,还给应王添了点小麻烦。
看到阿翁确实没有发作的意思,楚玉儿才放下了心,满脸娇羞地离开了。
站在门外的护卫关上了门,房间里只有应王和柳双双二人。
应王在桌前坐了下来,柳双双将倒扣在盘上的茶杯翻过来,用温热的开水冲过两遍,才把杯子放在应王面前。
看到眼前出现的素色茶杯,应王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不知应王前来,所为何事?”顺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给玉儿讲了那么久的故事,她也确实渴了。
“先生大才。”应王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忍不住提出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依魏子沐对祭祀大典的重视,怎会疏忽大意,给了我们可乘之机呢?”
柳双双挑眉,她还以为应王会先问她,为什么会知道那天会下雨,转念一想,这架空王朝人才济济,真有能卜卦占星的能人异士,也不足为奇。
柳双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回答道,“自然是有事绊住了他。”看到应王仍是不解,她继续提示道,“还记得衡州赃溢吗?”
奉命赈灾的吴凤,察觉到了衡州的古怪。按县令的说法,衡州蝗灾严重,颗粒无收,早在灾情发生之时,他就命人开仓赈灾,到后来粮食不足,无法持续,才上书朝廷,请求支援。
吴凤去粮仓看过,确实空空如也,县令家也同之前去过的其他县令家中一般清贫,可吴凤总觉得哪里不对。
凡是天灾人祸,总有商人趁机屯粮,大捞钱财,屡禁不止。赈灾一部分金银就是在粮食不够时,用来从商人手中买粮的。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现象,偏偏衡州的粮价与平常无异。
难道,真是县令治理有方?
走在街上,吴凤又发现一个很古怪的现象,一路走来,竟没有一个妙龄女子,连女童都没有,只有几个垂垂老矣的老妪。这也不奇怪,毕竟女性地位低,关键时候被抛弃了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而男人们虽身材瘦削,颧骨微凹,却没有前几个县的人一样饿的骨瘦如柴,不成人形的。
吴凤不禁想起易子而食的说法,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到最后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但却牵扯出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真相。
吴凤暗中调查县令、县丞、县尉这三个衡州官员,却发现,这县丞竟与丞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吴凤一下子警惕起来,说不定这身后有天大的阴谋。
衡州县令暗中扣下衡州的赋税,欺压百姓,抢占良田,甚至私下卖官,其中衡州县丞,就是当地的富商花大价钱买来的。
从商贾一跃成为吃皇粮的小官,这商贾就原形毕露了。这就不得不说此人的特点了,好色,在床第之事上有特殊的癖好。
趁着蝗灾,粮食紧缺,他竟想出用粮食换女人的办法。
多一个人多一个负担,更何况是羸弱的女人和女童,田里种不出粮食,家里又没钱,长期下去只能饿死。把女儿妻子换过去,送到富商府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有妻女的就去换粮,没有的,坑蒙拐骗,弄到女人去换。久而久之,女人们都不敢出现在街头了,或者说,已经全到富商府里了,只有年老色衰的老妪逃过一劫。可在这天灾人祸面前,谁又能真正逃过一劫呢?
普通粮商本想趁机抬高粮价,大挣一笔,偏偏这衡州最大的粮商,公然做出以人换粮的事情。大家都去换粮了,囤着的粮食卖不出去,还要防着蝗虫进仓,迫于无奈,粮商们也只能按平常的价格出售,才能赚回本钱。
这样一来,普通衡州百姓也买的起粮了,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不至于饿死街头。
靠卖妻卖女活下来的人,买得起粮的人都对这富商感激涕零。
一时间,这商贾竟被大家传颂,成了一等一的大善人,看看每天从他府里偷偷搬出来的尸体,不得不说,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富商名声在外,本当遭到县令的忌惮,可这富商可不得了,竟是丞相夫人的兄弟,这就不得不让县令忌惮,再加上这富商会做人,时不时送县令一些奇珍异宝,县令对他做的混账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本来吧,没有赈灾这回事,他们就是衡州的土霸王了,近几年天灾人祸又多,朝廷已经很久没有派大臣来衡州巡视了。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赈灾使者来了。
这让他们如何不慌恐,那赈灾使者赈灾完就走也算了,谁知道,竟被他发现了什么。
要是这事被捅到天子那,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于是,县令和县丞一合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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