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那时候好辛苦,又要工作挣钱还要带你。”梨嵘月今天从校门口推车摊子打包了一份卤菜回来。
“辛苦了。”
“哎呀,还好。只要带出来了就行!谁家没点苦啊难啊的,有付出才有回报嘛!我辛苦是小……”
“我小时候是留班生。”因为没人接,所以学校专门给她们准备了教室写作业。
英子姐晚上再把她带回店里。
梨嵘月一震,“哈哈……我记得,接过你呀?”
“十岁那年,有一次。”
“对吧?”
“嗯。”
梨嵘月喝了口水,尚觉尴尬和闲适,这妈也忒不像妈了,“不过我记得你中考那年,我专门在校外租了个房子,就为了那两天,酒店又远我不放心,吃饭也是个事。”
潮有信初中是寄宿制,学校会安排大巴,统一进入考场。
梨嵘月把她捞了出来,那两天殆精竭力,带她吃坏了肚子,并且遗漏钥匙,等开锁师傅到的时候成功错过午休时间。
潮有信害怕回忆到高考的时候,打印了三百块钱微信小视频大师预测必考点,索性点了点头,“你是一个特别负责的好妈妈。”
梨嵘月这下舒坦了,嘚吧嘚吧把电话挂了然后美美入睡。
睡到第三天的时候她有点坐不住了,晚上床怎么也不得劲,打视频问潮有信最近在忙什么。
潮有信说还有事情没解决。
律师说就等判决书了,许更出国拍戏了,财经频道祁刑颁由于离婚事件深受负面影响,潮献之在里面大做文章。同时,潮有信和丁玲再次双进双出。
“律师打电话都说,就等判决书了。”
“嗯,我知道。还有别的事情走不开。你还有事吗妈妈,早点休息。”
什么叫好事将近她不懂,为什么钱塘财经报这么写,丁玲这名儿听着也不像男的啊?
梨嵘月问:“女的和女的能结婚吗?这年头好新鲜。”
潮有信瞬间抬头,眼睛中迸出乌黑闪亮的光芒,捱下了梨嵘月能问出这个问题的轻微困惑。
“噢,我听小许说,在国外拍戏,能和女的结婚呢!太特么新鲜了,那也生不了小孩呀!小许说华人也行,我就那么问问。”
潮有信眼底变得黯然无色,随即问:“你和她还联系?”
“嚯!这叫什么话,大明星,多联络联络总没坏处,我跟你讲……”
“她现在在国内被半封杀了。”
“……真的么?!因为……”许更这两天和她通话明明一切正常,或许也碍于她听不懂的缘故。
“和你没关。”随即警告她,“少想有的没的。”
现在的小孩都报喜不报忧,自己身边也没个知冷贴热的人,就自己硬抗。
“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潮有信警告她:“不许找她,更不许见面。”
梨嵘月并不会说英语,把中文屎尿屁翻来覆去地讲,脸不红心也不臊,说句hello能要人命,人直接弹射出二里地。
“我不去……”梨嵘月问她:“你什么时候来呀?我等的有点烦了。”
“你想我没?”
梨嵘月点了点头,“来呗。”
第四天,潮有信没来,英子来了。
详详细细地说了潮献之怎么在中间狠插一脚的细节,潮有信出席无异于站台,对于她们这样的世家而言,并不能简单处理那些司法案件,何况桃色的离婚代理。
“卧槽,祁刑颁那鳖孙不会以为我故意的吧,”梨嵘月装傻,“我被人利用了啊!”
英子叫她别着急,祁家老爷子出面回应了,事情没她想得这么严重。
“这样啊……”梨嵘月勾了勾英子包上的挂件,说:“土了吧唧的。”
英子“啊”了一声,“这校徽挂件。”
梨嵘月了然,“装文化人啊,明儿给我送两个。”
“学校发的,在校生一人一个。回头我给你收一些吧。”
梨嵘月顿时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问她,“你去上学啦?!”
英子今年夏天就毕业了,读的成人大学,“念的电子商务。”
梨嵘月骇然,面上不显不漏,只是淡淡地觉得两人之间拉开了名为学术的鸿沟。
“我本来想拉你一起开店,这下……”
第60章 三缺一
“开呀,梨姐我回来就是和你在一起,挣钱的,我知道你,也信任你,毫无保留地想和你做一番大事,你也知道我的底。如果你能第一个想到我,那是我的福气。”
梨嵘月问她:“啊,那你念书不白念了?”
“还好,”英子啧了一声,“小信大学没怎么读,也念完了,读书一样是为了找工作,挣钱重要。”
梨嵘月拽着她问了好多大学食堂味道怎么样,上课累吗,谈恋爱会被开除吗。
“梨姐,”英子掏出一张卡,“这是我出的开店钱,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里面有二十万,算我和娟子小菊一块的。”
“这是什么意思?用不着你的,我发财也不会撂下她们的。”
“我知道梨姐,”英子握住她的手,诚恳地看着她,“我一直很感激你梨姐,当年如果不是你,我没去处,现在大学上了也算了了一个心愿。”
她从包里掏出今年夏天颁发的毕业证书,翻开,下面挨着的是一张破旧的塑料胶布拼好的2000年的交大录取证书。
当年她狠心撕碎通知书后,就铁了心跟着梨嵘月了。梨嵘月帮她打点好,不知道录取证书缝补好后,还能不能用了。
结果她死也不去上了。
梨嵘月知道她心里悔,私下给她拼凑好了留着,加上潮有信当时正是花钱的年纪,各人各命,行至岔路口,想走偏了谁也拦不住。
兜兜转转,回的还是那个路口。英子把两张重叠的录取通知书交到她手上,“梨姐,我想让你保管,就当是替我。”
梨嵘月动了动手推拒,“这算什么事呀?”
“情分不似从前,日子也回不到喝一瓶啤酒的时候了,她们说我只当是不认,”她看着梨嵘月,“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情分不似从前。
这是她说的第二次。
梨嵘月被她说的一愣,虽然心中为“最好的人”一喜,但忍不住说道:“上大学了还这么没见识。”
她卷巴卷巴收起来了,烫金的纸上卷出裂痕,梨嵘月一顿,这么珍贵的东西,她懊恼了一下。
英子不在意道:“没有的事梨姐。给你的就是你的。”
她似乎终于淡淡地接受梨嵘月在失智的这两年,丢弃了一些陋习,不随意和人接吻,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但好在,梨嵘月的智商总是不至于太高。
她随即才反应过来,“谁们?谁说我不好打交道啦?”
“一些老邻居了,当年小信高考完你答应要请客的,”英子补充道:“小菊娟子还准备了大红包,这次还在问我。”
她们和梨嵘月见过面了,却没有提及,只是彼此简单寒暄了几句,小菊在大堂做了一个小领班,娟子托她在滑雪场干点闲工。
“冰雪大世界能挣几个钱,少来了,按我说的,赶明儿我摆一桌,几个贴心的聚一聚,过场就不走了。”
“你也别住酒店了,姐儿们聚一聚,赶这两天亲亲。”
英子带梨嵘月去找她们,梨嵘月问要不要先打个招呼,英子终于忍不住剜了她一眼。
居民楼上层是一片电线交织云,后街区霓虹灯闪烁,老远就看到小菊蹲在电线杆边抽烟。
“蹲这干嘛,”英子说,“梨姐来了带上楼坐坐。”
小菊看到梨嵘月愣了一下,站起来搓了搓手,“梨姐来了,”她随即疑惑地看向英子,不爽应道,“还能有什么,老样子呗。”
梨嵘月发现,远处在昏暗的街角处有几个穿着暴露,四仰八叉拙劣,面色惨淡无谓的女人悄悄地打量她们。看到穿着淑女板正的英子后,放松了下来,好似刚才的敌对情绪多余了。
梨嵘月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不是傻子,甚至深谙其道,但至于小菊眼神为什么一直紧随后街区上方的小旅馆就不得而知了。
“你带我来这什么意思?”梨嵘月朝向英子说,小菊却轻嗤了一声:“对啊,你带她来这干嘛啊,搞笑。”
她不想把话说得太重,却有一股无名火,英子轻声说:“多久没聚了,一出口刀子似的。”
小菊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不多会一辆豪车驶来,前排的人拉下窗户,一张没有辨识度的男人脸对着小菊喊道:“他妈的那娘们呢?”
小菊呸了一口,拖沓着哒哒的高跟鞋,把烟灰捻在那个人的裤子上,笑脸说:“卖呢,给别人十次好过跟你们一次,”她斜了斜脸,“张总,贵公子在国高上学吧。我不介意告诉他和他的同学,他父亲是个被他母亲嫌弃的阳痿,然后每天来红灯区,嫖/啊玩啊,最后看上了一个哪哪都不如她母亲的老实憨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