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朝他和善一笑,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老板钻到后厨继续忙了。
“好了。我们心平气和一点,我知道你不想为难,总不能到了这个地步,还需要你的同伙安慰你吧。再不济你就是一直和小祁总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的,可别忘了你是个女人,这是你最大的底牌,他不会把你怎样的,大不了你就不离婚。可我就没那么好运了梨姐,我再拿不到钱命都没了,怎么看你的筹码都大一点,不是吗?”
一番话说得的滴水不漏,混迹人场的梨嵘月能听出自己的优势面很大,但是她十分讨厌别人威胁她。
“再说,如果当初不是你爱慕虚荣,觉得他可靠,又怎么会上当。说到底你对男人没什么防备心,对待有钱男人更是。”
她是被骗了,红浪这个地方自从祁刑颁来之后她就被困住了,被人监视到举步维艰,开始完全厌恶这座熟悉的城市,手里有了钱,她一定要离婚,买个房子离这远远的。
自由?她该怎么和别人说她就是要和祁邢颁离婚,绝不能让那点钱天天和一个假男人玩什么婚姻游戏吧,对于其他人而言不算什么,对她来说每周去湖畔别墅真是恶心死了。
梨嵘月冷哼一声:“你不也是因为男人欠了一屁股债。”
“头发明天我就给你,今天就到这吧。陈律,我们最好不用再见面了。”
“谁说不是。”
梨嵘月跨着电驴,把手一拧上路了。
【祁:什么时候来?上周你就失约了我并不计较,难道你要犯两次错,让我生气才满意是吗?】
梨嵘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复了他。
假几/把,我马上就把钱还你,合同到你手上,我们之间就该结束了。你再以任何形式威胁我以及我的身边人,别怪我把你假几/把的事情捅出去。
发完之后,她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神清气爽过。
港口的生意几乎全部叫停,小红美发一开始挣的就不算多,本来也是因为理发亏本,入不敷出才干起了卖鱼。
当初卖鱼是为了补理发,现在仍然需要另外一笔钱填补卖鱼生意的消逝,再还她一个自由身。她保证再干完最后这一票。
拿着钱,找个地方,买个房子,结婚。因为她没读过什么书,现在能确保她还能继续过舒服日子的只有结婚了,或者拿钱做个小生意,但需要人兜底,结婚吧结婚。
把小孩送走,她没有拖油瓶结婚条件就可以好好谈谈。
现在网络发达,她掏出手机,不再像几年前一样登报纸,在婚介平台完善一下个人信息就够了,找个老实男人吧,这次她只想过简单舒服的日子。
从最开始的仇恨里能一直坚守的,是书里的反派,梨嵘月本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她早该认清这点的,反派复仇和正派练就一样困难。
十五岁接到那具冰凉的尸体,她恨不得把所有参与事件的人都杀了,结果呢,她连官司都打不赢,没人愿意得罪。
哪怕几乎证据确凿,只要从身体里验出那几个人的精子,明明板上钉钉的事实却打不赢。
她也是那时候和陈律认识的,陈律本名就叫陈履,口音近似,为了方便,很多委托人连同身边的人都直接喊陈律。
陈律比她大不了几岁,说愿意免费做法律援助,表示自己刚入这行,需要锻炼,梨嵘月本来死灰的心又活过来,几经辗转被告人面都不露,而且官司还是毫无意外地败诉了。
梨嵘月仍旧把陈律当恩人一样看待,把身上六百五十块钱的红色存折本给他了,剩下的钱自己买了张车票到了厂里经人介绍的红浪巷白天摆摊,晚上做一些计件的衣服。
后来陈律来到红浪巷递给她潮有信,她二话没说帮养,陈律一走就是两三年,再回来的时候,陈律告诉了她潮有信身上的秘密。
他说潮有信的父亲当年也在那伙人里。
然后潮有信父亲给她留了钱。
可是时间一久,梨嵘月的心就慢慢淡了,她现在不缺钱,潮有信的父亲也早就死了,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怎样面对潮有信。小时候她就把潮有信送去各种一个月见不了几天的寄宿制学校。
现在呢?她更加不知道潮有信会怎样冷冷地看她。
她发誓这次了结就当恩清怨清。
小电驴拐进了一家药房。买了提高智商的保健品。
拐进菜市场。买了补身体的排骨。
拐进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买了亮眼的蓝莓。
七点十九分,已经迟到了十分钟了,索性慢慢悠悠地给经常不用的小电驴充上电。
梨嵘月拐进巷口上楼的时候吓了一跳。
潮有信抱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守时观和体力一样差。”
梨嵘月不知道她这话从哪来,胳膊酸疼地把东西都递给潮有信拎着。
指挥潮有信洗了一大碗蓝莓,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掉一半的时候她才惊觉,这蓝莓本来是买给潮有信护眼用的。
她硬邦邦地递给潮有信,“诺,吃吧。”
潮有信看了一眼,捏了几个吃,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看上去打扫残羹冷炙习惯了,很认命一样。
梨嵘月攮了她两下。
“干嘛?”
“我专门买给你的。”梨嵘月指指蓝莓。
白瓷碗里只剩下三分之一梨嵘月嘴巴精挑细选吃完又大又饱满后,仅存的残疾蓝色豆。
潮有信看了一眼,不明所以,“那谢谢你了。”
“……谢谢?你不感动?”
潮有信不知道闹哪出,只知道平时打扫剩饭是常态,今天还需要叩恩才可以吃这几个坏蓝莓。
还没来得及想出五花八门符合标准的感动语,梨嵘月挤脸到电脑屏幕前,密密麻麻的蚂蚁符,问她:“高考考这个啊?”
潮有信盯着她凑近的脸,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高考之前都别出去了,陪我吧。”潮有信嗓子些许嘶哑,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她。
“啊?哦……行啊。”梨嵘月摸了摸耳朵。
她想如果她撒谎都不需要测谎仪,只是心虚,干了坏事,被看两眼都能脸发烫,简直了,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诚实怪。这可怎么办,意味着她以后结婚不能出轨,原来妇道女人她做定了。
很快手机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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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一位id两袖清风还进行了留言。
“你好。都到咱们这个年纪有什么话都直说,对吧。”
梨嵘月看到消息惊了一下,实在是太快了,她动动手指回复。
“对啊,有什么你说吧。”
“是这样,我有一个儿子,我留了钱等他结婚要用,这边只能给你彩礼九万九,婚后大权全都交给你,每个月一千五,满意不?”
“你有个儿子实名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是看你没儿子系统才给我匹配的,你能不能诚实一点,梁忠义。”
对面似乎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是做算命的,还算出来你也不是三十五,对吧?”
对面似乎被精准地说不出话来。
哪有什么算命先生,系统左上角显示了真名,这么不会用手机的指定是个上了年纪的。
梨嵘月心想他儿子估计早结婚了,最多还没领证,就拖着借口压彩礼。被家里人管着只敢在网上问个保姆,钱大概率也被小辈管着,手里私房钱还在算着花。
半响,消息回复了。
“我们这个年纪,难道你还愿意给我生?那算我们俩的,单独过日子去,其他人我都不理。”
梨嵘月把自己高清照片的头像换掉,深深叹息了一声。
“不干活还有气?”
潮有信把刚出锅的包子倒到篓子里,凌厉漂亮的五官,处处透露着认真,在厨房的蒸笼下,汗水顺着高挺的鼻峰滴落。
梨嵘月不嫌弃似地上手给她擦掉,潮有信也愣了愣。
第32章 不说话
“洗手吃饭。”
“我没生气。”
两个人异口同声。
席间梨嵘月想了很多,不知道怎么就悠到了潮有信十七岁的时候,如果那时候和她去了上海,会不会现在也在过着这样无忧虑不心惊胆战的生活,可惜一切都晚了。
潮有信收拾碗筷,状似不经意道:“我给你买了百马骏图的十字绣,这段时间在家就做这个吧。”
什么?!
“你报复我啊潮有信,八岁那年我给你缝过一件针织衫,后来你怎么求我我也不肯了,是不是?”
什么时候求过?潮有信印象里只是让梨嵘月改一改她都不愿意。
“没有,绣多少算多少,省得你嫌无聊。弄完我们搬到新家里去。”
梨嵘月后来不做这个生意,手也生了,年纪上去眼睛也在年轻的时候快熬瞎了,所以不愿再耗费心血了,以前是穷才自己动手,现在商场哪买不到针织衫?何况现在潮有信的身板这么高挑,得耗多少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