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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她扭头对小兰说:“今天的流程熟悉了?”
    小兰点点头,梨嵘月继续说:“回头驾校那边我联系,驾照一定得考了。”
    刚子坐在前面嘿嘿一笑:“找个会开车的老公也一样。”
    “姐啊,我想给我老婆织毛衣呢。”
    梨嵘月窝在座位里嗓子“哼”一声算是应答了。
    “老婆要生了,坐月子我想着给她织点毯子,帽子啥的。”
    梨嵘月说:“来不及就买。”
    刚子抚着方向盘,车子下了高速,进入荷塘区主干道,“这不想着自己亲手做点吗,老公对老婆不就那么回事吗?”
    梨嵘月摇下车窗,胳膊搭在边上。
    刚子瞄了一眼,“姐,你要抽烟啊。”
    “没。不是。”梨嵘月把车窗又拉上。
    梨嵘月这段时间都在理发店吃饭,因为她自己在家吃能墨迹很久,或者经不起诱惑就大大咧咧奔赴饭局了。在小红美发吃,吃完就回家,蹭饭点准时的,和隔壁跑来蹭电视的小女孩有一拼。
    端着饭碗搬着小板凳看电视的小女孩,和从外面火急火燎赶来的吃饭的梨嵘月每次都准点打上照面,两人会晤点头,“你也来了。”
    今天开饭很早,梨嵘月一边吃一边还在想着再加点什么装饰缝,天边的晚霞落到地平线上,红浪的小妹趁着好天气出来溜溜搭话。
    街上的小孩蹲在一起打地牌,广场上的陈年篮球场被老太太占过去跳广场舞,几个疾速而过滑旱冰的小孩刹车的时候撞倒了人。
    “没事。去吧。”少女在橙黄的余韵中点了点头,单只肩膀挎着书包,另一只手腾出来拎着满满都是瓶子的黄绿色尿素袋。
    瓶子在厚重的尿素袋中晃啷晃啷响,一路从万朝区到荷塘区。兰多就坐落于万朝区。
    女生这时候的脾气就没那么好了,对着身侧的老头说:“少麻烦我妈,以后有事打我电话,或者你孙女的。”
    小兰爷爷两眼一闭,“刚在公交车上就说过了!你这个娃娃年纪不小,倒是有点健忘嘛。”
    荷塘区整改,小兰爷爷跑到商业街捡垃圾。被人家当作流浪汉哄骗着上了小包车,然后车开到万朝区,人被扔下来了。
    环境整改,地上的垃圾要清理,人中的垃圾也要清理。领导看见捡垃圾的这种市容市貌肯定要窝火,老头被扔到万朝区也窝火,脾气大的不得了。
    跟老头同行的几个看上去都衣衫不整,不是拾荒的估计就是行为艺术家。结果里面真混进去一个桀骜不驯的书法家,虽然一样污糟的头发,但的确被误抓了。
    小兰爷爷看着人家穿的衬衫,也咳两声正了正自己的老头衫,腰板挺直。艺术家是什么文兵团的领导,家人来的时候警局人吓了一跳,艺术家犟着不肯离开,讨要个说法。
    小兰爷爷也耿着,跟着要个说法,潮有信顺路和那个文兵团团长的孙女同学来办事,正巧碰上,面不改色的和那个全是红色背景的同学,在小警员面前表示:“我爷爷,我带走。”
    老头看人家都是一家来劝,自己开始有脾气要闹,坐在公交车上也不安生。
    上车找座位的人路过垃圾袋,撇了好几眼。老头狠狠地瞪了回去,开始说现在的人都学坏了,他那时候当兵怎样怎样。
    潮有信站着,一手靠着公交杆,一手抓着尿素袋,把自己的书包扔给滔滔不绝的老头:“拿着,共和国的战士。”
    老头嘿嘿笑了,说你笑话我老头。
    等到换乘最后一班的司机,撑开公交门后,光着膀子的司机对着要上来的祖孙俩叫嚷,垃圾袋不允许带上车。
    老头上去又要骂,潮有信面不改色:“老人从家里带的牛肉特产。”
    司机伏在公交车车盘上,看着女生胸前成簇的紫菀花校徽,欣赏不已,能去兰多上学,路过的狗都要夸一句。
    垃圾袋里的瓶子簌簌作响。
    司机绕着小镇想了很久,一定是很多袋牛肉,才簌簌作响塑料袋之间的摩擦声。
    “你原本想打电话给谁。”
    “你妈啊。”
    “你还知道那是我妈。”潮有信说这话实在是毫无尊老之心,还好老的也没有爱幼之意。
    “我妈不欠你们任何人的。哪怕有,这些年也该还清了。”
    “人情账让你们扯得绵绵无期。”潮有信语气压着老头,态度有点冷。
    “谁跟你说的?是不是你妈!我跟你讲——”
    “安生点吧。再有下次您就在公安局过夜。我保证,谁也不捞您。”
    老头气得两眼一闭要昏过去,安静了一会又嚷嚷着:“哼。谁稀罕,等我老了去海南度假,谁也不乐见!”
    “成啊。我和我妈不掏钱。”
    一老一小就这样扯皮到理发店门口,抹着头发的英子拉门帘的动作一顿,听到老头嘴里像是被和尚念经一样烦闷不已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随即看向小的,冲她揶揄道,“哟,这不毕业前没几次回来的高材生吗,最近天天见呢。”
    潮有信没搭腔,喊了声“姐”,坐下来就吃饭。老头看她这么老实,冲她小声说:“你怕她是不是?怕她做什么!”
    潮有信自从坐下来,简单扫了一眼,定位显示梨嵘月在家,就开始低着头闷声吃饭。英子姐哪都好,不能搭腔,一遇上潮有信就阴阳怪气个没完。
    老头看她不应声,刚想教她两招。低头一看饭都要被她吃完了,好一招声东击西。
    潮有信吃完朝老头说:“吃得慢的刷锅。”
    老头朝着自己一来就蜜蜂似趴在身边的小兰说:“小的刷锅。”
    ……
    潮有信推开门,家里灯是亮的。客厅没人,沙发上一堆蓝色碎布,卧室传来电视剧的声音。
    梨嵘月抽抽嗒嗒,胧月帮熹娘娘扳倒皇后,回来后到现在还没饭后娱乐完。
    潮有信放下书包,把水烧上,第二天一早要煮的汤材备好,她住一天,也能忙不迭让梨嵘月吃上三顿好的。去厕所洗完澡,然后把梨嵘月攒了几天准备一窝洗的衣服洗掉,晒上。
    潮有信擦着头推开卧室门,梨嵘月坐在地上,脑袋背对着门,还在看。
    潮有信坐到她边上,陪着看了一会:“好看吧。”
    “嗯啊嗯啊。”梨嵘月下意识回答。
    猛地意识到不对,扭过头来,湿哒哒哭过的眼睛和潮有信对上,赤着脚蹦了起来,吓了一跳,接着整个人扑到半成品蓝色礼服上,企图亡羊补牢地掩盖。
    潮有信看着眼前像猫一样炸毛,弓着腰弹射蹦起来又扑到礼服上的梨嵘月。
    “……你怎么回来了?”梨嵘月还在学电视里面的人客气假笑。
    “我回自己的家。”
    “哦哦。”
    “挡的什么?我看下。”潮有信心底有个隐隐的猜测。
    梨嵘月嘴皮子很快,“给倚梅园初雪时的甄嬛做的披肩……呵呵,你信吗宝?”
    “极简风蓝色缎面……披肩?”
    梨嵘月揉了揉脑袋。
    潮有信看着电视,告诉她:“兰多不苛求每个人都穿礼服,随意来,cos装也可以。我的已经找好了。”
    梨嵘月不遮了,一下子瘫在地毯上,指尖的创可贴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个,样板打的满地都是,脑子里全是潮有信高马尾穿上她亲手做的礼服高傲的样子,不近人情的千金模样,泪水隐有涌出的势头。
    她嘴里念念有词:“辜负妈妈心意的都下慎刑司了……”
    潮有信朝她投来视线。
    梨嵘月抹去还没有开始流的眼泪,“我熬了几个通宵,做了这么久宝宝你必须穿……”
    潮有信看监控,梨嵘月熬了几个大夜看电视,平均一天两大整盒冰淇凌,然后爬起来做衣服,撑死也不到两小时,最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根本没有通宵一说。
    “拿来我试试。”潮有信给小兰发去消息,不再让梨嵘月成箱成箱地抱走一堆冰淇凌。
    梨嵘月还是觉得亮色不好,最后拿了克莱因蓝。现在又觉得这种幽蓝色也没那么好。
    “样板其实没打好。”
    “走线的也没走特别好。”
    “没锁边也没熨呢。”
    “效果不好也可能老板娘给的布有问题。”
    “熨完之后应该不一样呢。”
    ……
    潮有信进屋的时候看到浅蓝色的初版,不知道克莱因蓝是不是终版。最近也没有认真吃饭,饿了只吃能吃得下的冰淇凌,梨嵘月嗜糖扑面而来得像磕药一样。
    早就小了的针织衫潮有信视若珍宝,她又怎么可能对这样的梨嵘月挑三拣四?
    人在幸福,和即将幸福的时候,脆弱地难以抵抗痛苦。
    这样外表刚硬的梨嵘月难道是没被人爱过吗?她看不懂雕刻的安神香薰,看不懂满冰箱为她定制的汤药,好像很久之前失智忘了被爱到底该是什么滋味。所以畏惧,所以期待,因此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