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罪!我有罪!我给他磕头行不行!”姜芬芳扭着身体跪下,她痛哭流涕:“彭叔,你就看在我姐姐的份上,你饶我一次……”
“那么想活着吗?”
“想!想!”
老彭低低的笑了,姜芬芳这付样子,让他很愉悦。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人忍受不了他们的折腾,对鸭舌帽道:“哎,我们换一下,前面路不好开。”
“你精神吗?”
“我前面睡过了。”
鸭舌帽停下来,他们下车、撒尿、喝水,停了好一会,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虫鸣和鸟叫声。
夜风打在姜芬芳脸上,也送来了一阵熟悉的气息,草木、泥土的腥味、野兽的味道……
他们进山了,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再上车的时候,鸭舌帽坐到了姜芬芳旁边。他恶狠狠道:“别他妈废话,给我闭上嘴!”
就在他要将姜芬芳的嘴堵上的时候,姜芬芳突然开口道:“彭叔,你知道彭欢为什么要杀了我吗?他说……”
她停住了,很为难的样子。
老彭道:“他说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稳,但姜芬芳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了。
汽车拐了一个弯,三人都震动了一下。
姜芬芳道:“彭叔,你能把眼罩给我摘一下吗,真的很疼。”
这惹怒了鸭舌帽,他一把扼住姜芬芳的脖子:“你他妈再废话一个!”
姜芬芳被掐的翻白眼,她无助的挣扎着,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轻一点。”
老彭道,鸭舌帽依言松开手,骂骂咧咧道:“给脸不要脸。”
姜芬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老彭让她说,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猛烈的咳嗽。
鸭舌帽连扇了她几个耳光,可是她只是哭,什么都不肯说。
汽车又转了一个弯,怎么会这么多急弯?
老彭最终将她的眼罩解开。
其实解开也没有什么用,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行驶,只有前车灯亮着,她甚至看不清老彭和鸭舌帽的脸。
可是她仍然瞪大了红肿的眼睛,泪水无止无休的流淌。
“说。”老彭道。
“彭欢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她翕动着干裂的嘴唇,道:“知道是你杀了野猪,是你跟我阿姐有关系,他本可以事不关己,但是他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从此没了爸爸。”
老彭仍然保持着那付沉稳的样子,可是眼泪顺着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流下来。
车颠簸了一下,姜芬芳顺势倒在老彭身上,她继续道:“他要杀我,是因为他想要保护你……我死了,他就……”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慢慢叙事的时刻,姜芬芳突然暴起,她没有攻击老彭,也没有攻击旁边的鸭舌帽……
她一口咬在了司机的脖子上!
靠近喉结的位置,血流众多,司机吃痛,本就在急转的盘山道上,汽车骤然失控——
鸭舌帽反应得最快,他扑过去想去控制方向盘,可是下一刻,姜芬芳的手已经从绳套中解开,她一把抓住鸭舌帽的手腕,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的手腕竟然脱臼了!
最后的时机稍纵即逝,0.01秒之后,巨大的失重感传来,一整个车从盘山道上腾空而起,随后疾速得坠向黑暗深处。
她说谎了……
“那么想活着吗?”
其实不是的。
姜芬芳的世界很简单,即使有些事很复杂,她也会让它变得简单。
当她埋葬了所有的族人,从奉还山走出的一刻,她已经做了决定,报仇比生命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世间有许多事都是很美好的,但如果她早知道杀死阿姐的凶手还活着,那一切都跟她无关。
最重要的是,那些欺负过阿姐,伤害过阿姐,让她有家不能回的恶魔们,全都要死!
姜家女人,有仇必报。
汽车翻滚着,带着巨大的眩晕和痛苦,跌入了山下的河水之中,发出仿若雷鸣的巨响。
水面剧烈的震动,不知多久之后,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平静。
黑暗中,甚至有秋虫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水面突然冒出几颗气泡,一个满头鲜血的人,从水面上浮出来。
老彭。
他是唯一一个系了安全带的人。
他大口喘着气,向岸上游去,人在生死关头,大概会有许多奇异的行为,比如此刻,他哭了。
一边哭,一边喊着:“儿子——彭欢——”
他心里唯一的依托,他活了五十来年,最珍爱最宝贝的财富。
“儿子——”
他凄厉地呼喊着,就像是一只失去幼崽的母狼。
就这时,他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休想……
杀了阿姐的人,休想……
如果有人在水下,大概能看见一个诡异至极的场景:男人在努力的往上蹬着,而他一只脚被拽住了。
拽住他的人,有着长长的头发,散在黑暗的河水中,她浑身上下都流着血,仿佛一个阴森的女鬼,将他往地狱深处拖——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清晰地知道,她就要死了……
她看见奉还山上摇曳的草丛,阿婆坐在摇椅上慈祥的笑脸,还有阿姐,她仍是温婉恬静的样子,轻轻地唱一支歌:“七叶一枝花——”
老彭终于不再挣扎,他同她一起朝着无边无际的河底沉下去。
姜芬芳睁大了眼睛,黑暗的水流中,她本应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了下午四点的阳光……
维多利亚理发店,散发着暖烘烘的味道,清瘦俊逸的理发师站在那里,轻声道:“你跟他去拼命,无论输赢,你都输了,因为你的命,比他的命贵多了。”
他朝她一笑,伸出手,道:“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吹头发。”
第66章 烟火夜·胆小的人
“报告,发现受害人——”
“受害人已无呼吸!”
“进行抢救!”
无数嘈杂的声音,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响起,耳朵里闷闷地,只有不断涌进来的水声。
“一——二——”
“老大!老大!”
“姜芬芳,你能听到吗?”
她突然被从水中拽上来,大口呼进一口新鲜的氧气,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一大片金灿灿的日光。
“患者苏醒了。”
护士的声音响起,随即,是一群白大褂进来检查,再之后,一个女孩扑在她床边,声嘶力竭地哭起来:“老大——老大——”
她是谁呢?姜芬芳眨眨眼睛,困惑地想。
哦对了……是阿柚,无数回忆纷至沓来,她突然重重地抬起头,挣扎着想问什么,却被医生摁住了。
“老大——”
她看向阿柚,张嘴这么简单的动作,却变得重若千斤,只能拼命翕动着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彭……死了吗?”
“死了!”阿柚连忙道:“他淹死了,你趴在岸边,被找到了……”
那一口恶气,终于顺着胸腔顺下去。
她情况稳定之后,来了几个警察问话,其中竟然有位故人,是姑苏的刘警官,他老了许多,严肃到有几分苦相。
一个年轻的警察问:“你从机场走出来是几点?”
“九点左右。”
“中间通知过别人,你要回去吗?”
“没有。完全没有。”
“是打车吗?出租车的车牌号你还记得吗?”
“嗯……不记得了。”
她还很虚弱,靠在枕头上,每一个问题都要想许久。
“描述一下你进门到被绑架的过程,尽量把时间点说清爽。”
“十点左右吧……我到家,发现停电了,我感觉卧室有人,就看见……”
姜芬芳突然抬起头,问道:“杠头怎么样了?”
警察一怔,随后道:“你说彭木生?”
“对。”她又看向阿柚,阿柚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她急了,追问:“还在医院吗?很严重吗?”
警察道:“请先回答完问题。”
“不,给杠头打个电话?”她挥舞着那只打点滴的手,努力想把阿柚拉过来,道:“我问你话呢!”
阿柚再也忍不住了,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姜芬芳的心重重地沉下来。
就听见阿柚泣不成声,道:“老大——杠头死了——”
杠头是个胆小、爱吹牛、笨手笨脚的人。
他学了跆拳道,想着遇到坏人,一脚把他踹趴下。
可是真的遇到坏人,他还是被一刀捅进了肚子里。
但是,姜芬芳被挟持着离开之后,杠头用爬的,上了车。
车是火锅店老板的,被王冽借了几天,他本来是开车回来,替王冽取东西的。
可是……
血从伤口涌出来,他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加足马力跟着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