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起眉,冷哼道。
视线渐渐聚焦,这里不是那个阴冷的南方房间,是洛杉矶阳光过分明媚的别墅。
眼前的男人也并不是王冽,而是周佛亭,她的前夫。
“你怎么在这里?”
姜芬芳道,一边拿了杯冰水喝,冰凉的液体让整个人清醒了少许。
她沙哑道:“如果我没记错,这间房子判给了我,你不经我允许进入,叫做私闯民宅。”
“如果我不私闯民宅的话,有一天你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知道。”
周佛亭刻薄地针锋相对。
离婚后,两个人都撕下了最后的体面,好像要把婚姻阶段所受的所有委屈,以攻击的方式还给对方。
姜芬芳下了床,自从上次发病后,她陷入了一种极度萎靡的状态,每天都要花超过十二个小时昏睡。
这样反而让她的皮肤更好,即使刚睡醒,也洁白美丽,就像吸饱水的花朵。
周佛亭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随意的坐在椅子上,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毕竟我还有朱砂,而你,估计很难找到下一个像我这样有牺牲精神的女人。“
周佛亭却突然沉默了,然后问道:“你见到乔琪了吗?”
姜芬芳摇摇头。
她有太多话想问乔琪,可是,申请会见了很多次,都被拒绝了。
她到现在,仍然想不通,乔琪为什么恨她,恨到要让她死。
最后一次,她站在门外,通过律师对他说:“乔琪,我要回国了。”
他对中国很好奇,曾经很多次要求她回国的时候,带上他,那时候她想起那些笨拙老外的视频,哈哈大笑,觉得乔琪这样可爱,一定能拍出更多好玩的段子。
现在,她终于要回去了,可他们已经不再是家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一旦回去,就没有人再管他了,甚至于,很可能他们此生再也不会见面。
无论他想说“我恨你”
还是“对不起”,她都不会再听到了。
可纵然如此,乔琪还是不愿意见她。
姜芬芳叹了口气,道:“希望我回国前,能见到吧。”
“回中国?为什么要回去?”周佛亭道。
姜芬芳道:“我挺看好国内市场的,我的团队也都在国内。我一直计划着回去。”
“你是想回去找他吧?我劝你……”周佛亭冷笑道。
在他所有的冷言冷语中,他最经常的提的,是王冽,好像在刺伤她,也好像说过一万次,他自己也会对这个人,这件事脱敏。
姜芬芳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她道:“周佛亭,无论我去找旧情人也好,还是找小奶狗也罢,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今后,你和我,就是陌生人。”
周佛亭一声不吭,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对这个女人已经无话可说。
终于找了个借口来找她,可是她从来不在意他,也从来不肯多看他一眼。
她只会对他发脾气,质疑他的动机,她从来就没有爱过她,一分钟都没有。
太生气了,以至于,他忘记了今天要跟他说的话:
他发现,乔琪一直跟一个账号交流,用看不懂的密语。
那个账号,来自中国。
第54章 洛杉矶·达利安
姜芬芳之所以跟周佛亭格外阴阳怪气,是因为之前周佛亭的母亲,找过她一次。
说也奇怪,周佛亭这一代已经明显的abc化了,即使不用开口,也知道他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美国人。
而周母在美国生活了大半辈子,仍然像个精明的中国女人。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拎着一盒用红丝带扎着燕窝礼盒,笑吟吟的站在门口。
“芳芳,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没打扰到你吧?”
那段日子,因为摄入太多的精神类药物,姜芬芳一直属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她努力抑制强行开机的烦躁,僵硬的笑着:“阿姨您好——快进来。”
她就没叫过妈,美国人不兴这套,事实上她们根本就不熟,周家始终不太接纳她,而她也知情识趣的,不在任何的家族聚会上出现。
所以,周母专程过来询问他们离婚的原因,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
姜芬芳只能委婉的说:“这个由他告诉您比较合适。”
姜芬芳将她领到庭院,午后的棕榈影筛下碎金,姜芬芳为两人亲手沏了一壶大红袍。
周母长叹一声,道:“他要肯跟我说就好了,这几天他把所有的工作都抛下了,一心一意去查乔琪的案子,昨天一夜没睡,今早刚飞去了纽约。”
姜芬芳听出了她的意思,她烦躁的用力按了按眉心,道:“我真的没叫他去,我请了律师,已经叫他不要管了……”
“他很爱你。”
“……啊?”
周母摩挲着茶杯,低声道:“他……自尊心很强,大概是以为,把这件事做好了,就能跟你复合了。”
姜芬芳没有说话。
“他从小就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怎么讲呢?不对事情,是从来不肯做的。”周母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听不到:“可为了你,他什么都肯了。”
气氛尴尬起来,姜芬芳不明白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头更痛了。
“我这趟来,就是想问一下你的意思,若是以后还想在一起,这的确是他做丈夫的本分,如果……你已经决定了要往前走了,那还是干脆利落些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换言之,我儿子好不容易离开脱离苦海,就别让他再蹚你这趟浑水了。
姜芬芳心里厌烦起来,她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话,表示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对不会再牵扯周公子。顺便感恩一下周佛亭忍了她这许多年……
但她就是不想说。
周母还在说:“请原谅,我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当妈的,都不想让儿子置身于危险之中,乔琪的案子,毕竟涉及买凶杀人……”
“哦。”
姜芬芳翘起二郎腿,打断她,道:“那如果我说,我们复婚呢?”
这话在周母意料之外,她一时间愣住了。
“吓到了吧?”姜芬芳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真的很害怕,我又重新缠上他,是吧?但真的是多虑了。”
平时她情绪不会因为这么大点事失控,可是现在,她有点懒得忍了。
“你们总觉得,他这样的人,娶我,我就应该一辈子感恩戴德,但是不是这样的,对我来说,他从来就没合格过……”
周母有些愕然,她道:“我不知道,周佛亭有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做得不好,他只是跟你们一样,瞧不起我,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介绍过,我是他的老婆,当我的朋友来到家里,他说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股味道……大概是穷人味,我也有。”
“对了,还有我的工作,您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她学着周佛亭那一副睥睨众生的表情:“像弱智讨好弱智。”
“这不是爱,人不可能一边瞧不起一个人,一边爱她。”姜芬芳冷笑道:“所以您放心吧,无论他为我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复合的!”
故事的开始,是王子不顾父母的反对,终于跟灰姑娘走到一起。
然后就开始了吵架,冷战,彼此算计。
故事的结局,是王子怀疑公主转移财产,而公主则警惕着王子的谋杀。
多荒谬啊。
周母敏锐道:“那你们为什么要结婚呢?”
姜芬芳没有回答,她仰头喝光了杯子的里的水。
“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周母道:“只是觉得你们不合适,当初我问过他,可以谈恋爱,两个不合适的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可是他说,他有一定要结婚的理由。”
周母看着她,道:“看来,那个理由不是你们相爱,那是什么?”
姜芬芳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顺带的问题,这才是周母最大的疑问,甚至今天她有可能就是冲着这个问题来的。
戒毒所的铁栅栏把天光切成一排排细长的刀片,落在周佛亭的皮鞋上。
他站在那里许久,才抬腿走进去。
关于谋害姜芬芳的理由,乔琪始终一言不发。
警方倾向于,他是向姜芬芳要钱遭到拒绝,怀恨在心,才会谋害她的。
但周佛亭不信。
原因很简单,姜芬芳是他的金主,她死了,对乔琪没有任何好处。
而将她弄疯,然后掌控她,进而得到她的财产——这条路上障碍也太多了,当初他动手的时候,周佛亭还是姜芬芳的合法伴侣。还有朱砂、阿柚……排在他前面的人太多了。
他究竟为什么要害她?
性格使然,周佛亭从小就无法忍受含糊不清的事情,要么是,要么不是。
特别是,这件事跟姜芬芳性命攸关,他必须要查清楚。
周佛亭用三天时间逐一排查了乔琪的所有社会关系,没有得到太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