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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没有人再说话,整个理发店,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时针哒哒的响声。
    姜芬芳已经大汗淋漓,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再次打开一条门缝,朝楼下看去。
    她看见了一把刀!
    刀刃如镜面一样,反射着天花板的光,正贴着野猪的脖颈,慢慢地移动。
    那把刀夹在王冽修长的手指之中,然后他弯着腰,一寸一寸给野猪修面。
    而野猪睡着了。
    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打起了呼噜,他完全不知道,那锋利的刀刃紧贴着他的脸,只要王冽手一动,他就会死在这里。
    姜芬芳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她现在飞快的下楼,从王冽手中夺过刀刃,插入野猪的喉管,能来得及吗?
    血会像她的梦里一样,喷涌、飞溅,野猪将死不瞑目的倒在那张椅子上。
    她就什么都不用想了,阿姐的痛苦,姜家的耻辱……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后,她求王冽,晚一点报警,晚一点就好。
    他会答应的,他对她一向心软。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朝向奉还山驶去的火车,下了火车之后,她再坐公交、马车,就回到了她草木繁盛,野花疯长的家乡。
    她扑倒在阿婆的坟前,兴奋地告诉她,阿婆,我做到了,姜家女人有仇必报——
    这时候警察再赶过来,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归于大地,她血肉骨骸,会滋养奉还山的草木,来年会盛开出一片芬芳的花朵……
    突然!一道白光将二楼映得雪亮,轰隆一声巨响——
    姜芬芳猛然从幻想中惊醒。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野猪皱起眉,费力的睁开眼睛,沙哑着嗓子问:“几点钟了?”
    “一点十四。”
    王冽擦着刀回答,道:“下雨了,你等雨停了再走吧。”
    野猪晃了一下头,道:“我回家找点药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妈的越来越难受。”
    他想起身,却一个不留神跌在地上。
    王冽把他扶起来,被他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往前走去,几乎走不了直线。
    走到门口,暴雨已经倾盆而下,声势浩大——
    王冽拿了把伞递给他,野猪接过来,醉醺醺地笑道:“你,很好。”
    然后又道:“没事,你就安心在这开店,我看谁敢赶你……”
    说罢,他就走入了雨幕之中。
    王冽目送他的背影走远,随后,就回过身去打扫地板。他一向早睡,此时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
    而姜芬芳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仰头看着姑苏夜里,这场暴烈的大雨。
    她本来有个很漫长的计划,想办法跟野猪认识,熟悉,然后找个机会把他单独约出来,然后再伺机杀掉他……
    但她突然间意识到,杀死野猪,今晚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她已经观察了很久,野猪每一次出门,身边都前呼后拥的一群人,而今天,他是一个人。
    并且,他喝了酒,神志不清,步履踉跄,即将走入一条黑暗的、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的路。
    雷鸣和雨声,会掩盖他的尖叫和呼救声。
    姜芬芳想起自己杀死的那些猪,在自己手下剧烈的挣扎,嚎叫,她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去还是不去,杀人还是不杀,死还是活?
    一道闪电划过,将她脸照得雪白。
    最终,她想,她和野猪那群人打听阿姐,未必不会露出破绽,可能明天,他就会怀疑到她。
    到时候,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姐受得折磨,姜家失去的尊严,阿婆枯瘦的手,重重地垂下来……
    这么想的时候,她已经咬着一把刀,从二楼翻下来了。
    大雨迅速将她淋透,理发店的光,在她身后熄灭了。
    而野猪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就在前方。
    第22章 洛杉矶·杀人者
    关于姜芬芳曾是杀人犯,潜逃到美国的新闻,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他们甚至扒出了那个死者的名字:朱丰,姑苏人,男,出生于1973年……
    照片里是他十七八岁时拍的,在江南一座小桥上跟同学合影,穿着篮球服,眉毛浓密,五官深邃,甚至称得上英俊。
    有人说,姜芬芳跟他是情人关系,她从年纪很小就被他控制、玩弄,怀孕了之后却被抛弃,于是她亲手杀了腹中的婴儿,和婴儿的父亲……
    也有人说,姜芬芳专门杀死情人,骗取巨额保险金的黑寡妇,这是她第一次犯案,所以留下了把柄,此后她在不同的国家犯下血案累累……
    传言渐渐超脱现实,往更具故事性的方向发展,有人说姜芬芳是用东方蛊术杀了他,所以没有被逮捕,还有人说,她是一个杀手组织的老大,这个组织由女性组成,白日给人做美甲,夜里便拿起细长的刀刃,去割断男人的生殖器……
    “这是你报应。”
    姜芬芳收到一条私信,她凝神看了很久。
    阿柚偶尔会醒来,但仍然属于意识不清状态,她不记得袭击她的人,甚至连案发那几天的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
    姜芬芳被警方要求待在家里,所有行程必须汇报。而化妆包项目的中断,让她的公司陷入危机,连同她的美甲店和其他生意……
    如果这真的是报应,姜芬芳倒觉得没什么,她的确罪有应得。
    网上沸反盈天,她从不回应,一整天都待在那个阴凉狭小中药房里,与药师佛对坐,不知道是参禅,还是忏悔。
    唯一走出屋子的时刻,就是去花园里晾晒草药。
    周佛亭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加州明媚的夏日,让一切显得生机勃勃,在深绿与浓绿之间,他朝她大步走过来。
    他穿了件休闲款的夹克,搭配一双很年轻的运动鞋,不像她阴郁沉默的丈夫,反而像她当初爱上的那个,生机勃勃的青年人。
    “离婚协议你看了吧?”周佛亭冷淡的解释了一句:“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嗯。”
    “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
    是真的没有,条件比她预估的更好,周佛亭没有去争她的账号,她的公司,她一切的婚后收益,甚至还把这栋房子留给了她。
    原因很简单,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和他的家族,都需要尽快跟她撇清关系,财产上无谓的拉扯,只会浪费时间。
    姜芬芳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她也不准备去争更多的东西。
    “好。那明天我们去办手续,你可以吗?”
    “好。”
    姜芬芳利落的回答,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指尖的药草上。
    而对方投下的阴影,却迟迟没有离开。
    她抬起头,对上周佛亭冷漠的眼睛。
    周佛亭道:“所以,你真的杀过人吗?”
    白云缓缓地游过西拔牙风格的庭院,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姜芬芳笑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脸色苍白,像一张单薄的纸。
    她说:“是。”
    “为什么?”周佛亭道,不知道是问,为什么杀人,还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过哪一个,姜芬芳都不想回答,她倦怠的说:“这跟你没有关系。”
    “为什么跟我没有关系?今天这里还是我的家!你还是我的合法妻子!”
    周佛亭努力让自己冷静,但是,他失败了。
    “姜芬芳,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好吧,姜芬芳心想,她就早就料到了,他们不会这么体体面面的结束。
    “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们就来算账,这么多年,你花钱养了多少人?朱砂、阿柚、还有乔琪……”
    “那是我自己的钱。”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周佛亭简直无法抑制的自己的厌恶,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理智的,把她家乡的女人接到美国来工作,花大钱陪着阿柚成长,无止无休的为乔琪付账单……
    然后对着他,就是“这跟你没有关系。”
    又来了。
    姜芬芳想,这件事他们已经吵过无数次了,有钱人的逻辑,真的让人费解,他用婚前协议和各种手段,让他的钱永远属于他,而却大言不惭的说,她的钱每一笔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她已经不想再吵了,她只是道:“这笔钱对你来说,九牛一毛。”
    “化妆包也是九牛一毛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自己做化妆包吗?因为你要给你奉还山出来的那群姐妹创造工作岗位。”
    “每次吵架,你就要离婚,因为你死也要为他们付账单,很好,那现在怎么样了呢?”
    阿柚躺在医院里,乔琪已经回去上学了,而朱砂还是十八岁的孩子,而她那群被她从奉还山带来的姐妹,每天都在发信息轰炸她。
    姜芬芳疲倦的揉着眉心,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