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芬芳醉醺醺地说到了半夜,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像一场歇斯底里的情绪呕吐。
王冽全程都没有讲话,只是在她跌倒在地毯上时,说了一句:“姜芬芳,回家吧,这里不安全。”
他的声音仍然带着江南特有的温软清冽,那一刻,她好像回到了那间理发店,他转头对她说,把剪刀递给我。
“我要你管!你算老几!”
酒精让她面孔发热,她踉跄着起身,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里,想要洗一下脸。
就在俯身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用余光看见了镜子里的倒影。
她的身后,黑暗的房间里,矗立着一个男人。
一股寒气直冲上来,一瞬间,她的酒全醒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太冷了,着急取暖,她到底有没有把门锁上?
这片楼太破旧了,又在郊区,住的人很少,就算她拼命呼救……
她想回头确认一下,可是她害怕打草惊蛇。
心里一万个念头涌上来,可是表面上,她慢条斯理的洗脸,然后擦脸,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镜子。
昏暗光线下,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脸。
她慢慢地转过身去,走廊里空空荡荡,漆黑的窗外,大雪纷飞。
姜芬芳松了口气,也许是幻觉,也许是因为她有轻微的飞蚊症……
她真不该喝那么多酒。
天太冷了,她随便擦了擦手,想赶紧回到温暖的被窝里。
就在这时候,耳机里传来了王冽的声音,他低声说:“姜芬芳,不要回去。那个人藏在床底。”
仿佛一盆冷水,从上而下泼了下来,她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本能比脑子更快,她迅速将卫生间的门锁住,用后背抵住,开始用颤抖的手拨号报警。
雪太大了,警察说他们要十五分钟才能到。
旧楼的隔音很差,况且是寂静地雪夜,尽管她极力的压低声音,却还是觉得自己说地址的声音无比刺耳。
如果屋里真的有人,那人应该听见了。
酒精和恐惧的作用下,心脏像疯了一样跳着,她用气音哀求他们快一点。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卧室传来,真实的、清晰的、近在咫尺……
最后一点侥幸熄灭了,这绝对不是幻觉!
她慌张地扫视着卫生间,想找自救的方式,可这里只有发黄的马桶、凌乱的洗漱用品,窗户很小,绝对无法让一个成年人通过。
她想到窗口呼救,可这时候,门锁突然动了,幅度很轻。
那个人,正在试图把门打开。
姜芬芳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用英文问:“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这附近的治安一向不太好,当年住在这里的时候,就经常被醉醺醺的流浪汉尾随,也许,也许对方只是路过的流浪汉,见房子没人闯进来了而已。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摆弄门锁的声音骤然停止。
窗户纸被捅破了,也就到了谈判的时刻,姜芬芳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尽量平静道:“您想要钱,没问题,多少都可以,我叫维多利亚·姜,一名博主,你可以搜索到我的账号……如果您伤害了我,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片死寂。
姜芬芳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抵住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点,再柔和一点,她道:“您可以告诉我您的账号,我立刻就把钱打给您,以及,我会对警察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仍然是沉默,那人就跟姜芬芳隔着一层门板,无声的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再一次传来脚步声,那个人,从门口离开了?
姜芬芳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她不敢松懈,仍然抵在门板上
突然!她整个人跟着门板一同剧烈的震荡了一下!又是一下!
原来他不是走了……而是去取工具!
为什么?他想做什么?姜芬芳绝望的想,无数念头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他想解决性需求吗?那没问题的,她不想死。她还有好多的事情没能做完……
还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杀人犯,亡命徒?
巨大的恐惧让姜芬芳陷入一种极端的亢奋,她想,或许她可以攻击他的穴位,刺瞎他的双眼,她拼尽全力,也许就能等到警察到来。
……大不了一死,她也一定会拉着这个人同归于尽的。
门板还在剧烈的震荡,对方几乎是以一种强烈的仇恨,无声的砸着那扇破门板,姜芬芳心一横,反而生出了勇气,她闭了闭眼睛,等待他破门而入的刹那。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在她的记忆里,卫生间的门终于被猛然打开,她像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进行攻击。
可是……
什么都没有,走廊里空空荡荡,无垠的黑暗中,只有卫生间黄色的灯光亮着。
可是,被强行破坏的门锁,不是幻觉,她被冷汗湿透的衣服,同样不是幻觉。
姜芬芳不可置信的四下看着,什么都没有,卫生间的镜子映照出她惊恐到扭曲的面孔……
等等。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了镜子。
镜子里的人,面容扭曲,像她,又不像她……
巨大的恐惧,摄住了姜芬芳的魂魄,她慢慢地退后了一步。
而镜子里的“姜芬芳”,却并没有做相同的动作。
她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怪诞的笑容。
那个笑容越来越大,整面镜只装得下那扭曲的五官,随后,只剩下一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姜芬芳。
姜芬芳记得这双眼睛,也记得眼睛主人血迹斑斑的样子。
“我找到你了,姜芬芳。”
一声叹息般的声音,巨眼活泼地转动着。
姜芬芳痴痴地站在那里,直到一些冰凉的东西飞溅在她脸上,
是什么?
她抹了一把,发现满手鲜红。
而镜子里的她,喉咙已经裂开一道伤口,仿佛婴儿的小嘴,暗红色的血浆,缓缓流下来。
4
姜芬芳是被阿柚送进急救室的。
阿柚知道她和周佛亭吵架,就猜到了她会去乔琪的小屋,怕她出事,就冒着雪去陪她。
凌晨三点半,阿柚打开卫生间的门,看到镜子被打碎了,姜芬芳惨白着脸躺在浴缸里,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块碎片,已然鲜血淋漓。
她脖子上,有一道狰狞恐怖的伤口,正在缓缓地,把热水染红。
阿柚失声尖叫起来。
所幸的警察和救护车已经到了,而且没有伤及动脉。
姜芬芳醒来的时候,周佛亭、阿柚、乔琪、包括她这么多年接来美国的,奉还山的姐妹,都来医院看她。
她说不出话,只能用手写字:“那个人抓到了吗?”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阿柚道:“老大,你真的看到有人进来了吗?”
警察到了现场,没有发现大门有破坏的痕迹,房子里,也没有第二个的指纹。甚至最近的监控,只拍到了姜芬芳进入,并没有拍到其他人。
从头到尾,除了姜芬芳说有人入室抢劫,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人进入了那间屋子。
而姜芬芳的证词,也充满了病态和荒诞:什么叫镜子里的人影?什么叫镜子里的人出来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那个夜晚,她精神失常了,在产生的幻觉中选择自杀,所谓入室抢劫,不过是精神分裂者的谵妄。
检查结果也表示,她有精神分裂病史,周佛亭已经在跟医生商量,是否要让她进入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姜芬芳只觉得,从一个噩梦坠入了另一个噩梦之中,她想说什么,可是说不出口,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睛里无声的流下。
阿柚给她擦眼泪,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谁敢把你送进去,我就跟他拼命。”
乔琪说:“是啊老大,姐妹们都在这里,再不行打电话让朱砂回来,他跟你有血缘关系……”
姜芬芳摇摇头,艰难的打字:“我从来没想过自杀,真的有人要杀我,王冽可以证明……”
打到这里,她愣住了。
阿柚一把抱住她,道:“我知道,好了,不要再说了。”
姜芬芳被她抱着,一时间呆住了。
她们都知道,王冽的电话,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变成了空号了。
连同这个人,也早就消失在她生命中。
第9章 姑苏夜·乘光
姜芬芳是什么时候跟阿柚熟悉起来的呢?
是阿柚带她去卖头发。
那天夜里,她上楼后,阿柚急急地问她:“你真的跟老板搞对象了吗?你们俩打啵了吗?”
姜芬芳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你怎么老想这些啊?”
在奉还山,男女在一起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对八卦这件事,能长期抱着如此巨大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