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苏抵着自己的小下巴,思考道:“让我想想……规章法度可以让御史去想,看他们每天无聊地吵架浪费口水,巡逻的人嘛,可以先报名挑选,办个扫盲班。”
叶衍从她嘴里听到扫盲班哭笑不得。
他要说什么,秦苏却小手一挥,豪迈道:“至于钱嘛,不是问题,等我的琉璃研制好了,卖出去赚多多的钱!”
叶衍一怔。迷茫道:“琉璃?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苏比他还迷茫:“啊?,我没跟你说吗?侯师傅回来没几天就开始搞了啊。”
叶衍:“?!”
他第一个反应并非是“侯冬瑞怎么连这都会搞”,而是秦苏现在居然有这么多自己的事情,而他不清楚。
叶衍微妙地和前阵子的景熙帝共情了,生出一种“孩子长大了不需要我了”的惆怅感。
秦苏看他神情,心虚了一下,嘟囔道:“难道真的没给你说?那可能是我忘了。”
毕竟一天中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全都记得住嘛。
她摇摇叶衍的手,大方道:“等赚了钱分你一点。”
叶衍故意道:“一点是多少?”
秦苏说:“十分之一吧。”
若琉璃研制完,用膝盖想也知道进项收益很巨大,秦苏的十分之一听起来不多,但换成具体的金银可能极为丰厚。
叶衍问:“分我这么多,你不心疼吗?”
秦苏说:“还好吧,你比金银珠宝重要。”
叶衍顿住了,他表情复杂:“你、你怎么从小就这样?”
甜言蜜语张嘴就来,还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秦苏不解道:“哪样?诚实坦荡喜欢说真话?”
叶衍:“……”
算了,他嘴皮子和脸皮都比不过秦苏。
秦苏拉他:“走了,快抱我去看戏。”
叶衍认命地抱起她,先前那点惆怅已然烟消云散。
秦苏翘起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书上说什么朋友之间容易闹矛盾也不对嘛,看,她的小伙伴多好哄。
***
这一年的大虞和京城格外热闹。
先是险些遭遇蝗灾,最后靠鸭子们翻盘取胜,再是从京城中冒出来一种新曲调,说是叫什么戏剧,与往常所见戏曲都不相同,妆容鲜艳吸引人,曲调独特悦耳,其中讲的故事更是本朝本年的事情,听得一众百姓们直呼“原来如此”。
戏剧流行不久,官府突然下令要整顿街道卫生,还雇佣了一批年纪稍大或者肢体不是特别康健的人,连上了两个月的临时学堂,正式开启巡逻。
秋冬的时候,大虞又有了新玩意,是从草原贸易交换而来的羊毛,经过一些流程梳洗干净做成羊毛线,织成衣服舒服得很,听说朝廷还找人在改进纺织机,不知道要改成什么样子。
全京城上下热热闹闹,一派欣然景象。
身在城内的居民们一步步接受变化,循序渐进,并不觉得如何,外面的人进京却都是啧啧称奇。
次年三月,淮南总督孙瑁进京述职。
距离京城还有十几里地时,他就听到车夫和侍卫们在讨论什么,有些异样的感觉,但他凝神看书,并未在意。
直到来到城门关卡时,孙瑁察觉到马车停留时间有些久,外面似乎还在说话,才奇怪地一掀厚重的车帘。
“怎么?文牒有什么问题吗?”
外面的人不曾想惊动到了他,连忙道“没有没有”。
孙瑁的一个近侍上前跟他解释:“总督,是属下见这铺地之物颇有些奇异,这才想着问问城内官吏。”
他不说还好,一说孙瑁也反应过来。
怪不得他先前就感觉哪里有异,是马车变得更稳了,他看书都不颠簸了!
虽说京城周边的路铺得更好,但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进过京城,哪里有这么稳当?
此时探身定睛一看,只见车架所行之路并非常见的泥土铺设,而是一种深灰色的坚硬质地,他们这么多人和车马走过来,竟然丝毫痕迹都没有留下。
孙瑁惊讶道:“这是什么?”
近侍挠了挠脑袋:“他们说这是今年刚铺上没多久的新东西,叫、哦对,叫水泥!”
第139章
水泥?孙瑁从未听过此物。
他下车蹲到地面上,伸手摸了摸这水泥的质感,又用脚跺了几下,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若是用这个东西来修建堤坝,岂不是比寻常泥土强出百倍?”
孙瑁有些激动,强行按捺下去,准备等见到陛下再说。
他正要上车,叫马夫加快速度赶路,就听到不远处一群人吵吵嚷嚷。
“哎呀快点快点,待会儿赶不上了。”
“别慌别慌,我算过时辰了,来得及,我们还能吃个烤金薯呢。”
“哎,你们也是去听戏的吗?今天唱的是什么,也是灭蝗记吗?”
“不是,今天说是新戏,叫什么王二嫂纺织致富记。”
“哎呦,这出戏我还不曾听过。”
“才上没多久呢。”
“那吴大哥等等我,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冬日农活少,没什么要紧事做。”
“好啊,你嫂子这带了烤金薯,分你一个。”
……
孙瑁听得迷茫。
烤金薯他知道是什么,是去年朝内官员侯冬瑞从海外带回,提议种植的,淮南亦有,他府内也经常吃,本叫朱薯,因为加热后其肉灿金,民间都叫它金薯。
但《灭蝗记》和《王二嫂纺织致富记》是什么?名字竟如此古怪?
听这些人的议论像是什么曲子,难道是什么京城的新曲?
孙瑁好奇心起,也不进车厢了,下车跟着侍卫们一起进城。
他们进城后才走了几十米,就被人大声叫住。
“喂!那边那几十个人,新进城的吗?靠右走靠右走!”
孙瑁一行人开始还没意识到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径直前行。
两个胳膊上戴着红布的老太太见他们旁若无人,冲过来拦住他们,恼怒道:“你们怎么回事?没听见说话吗?”
孙瑁的侍卫大惊,立刻将孙瑁围在中间,提刀警惕道:“你干什么?”
两个老太太见惯了这种人,丝毫不惧,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比他们声音还大:“我还要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进城时没看墙上贴的城内交通规则吗?靠右行不知道吗?”
侍卫皱了下眉,确实没注意到京城内新定了规则,拿出文谍给她看,沉声道:“我们大人是淮南总督,进京述职,还请行个方便。”
“今儿这个方便明儿那个方便,那这规矩还要不要?”老太太叉腰瞥了一眼文谍,嗓音洪亮,“赶紧的挪位置,看你们是头一回不知情,免罚一次,下次再犯就得交罚款了。”
侍卫上前一步,生气道:“你……”
孙瑁打断他:“好了,照规矩办事,把车赶到右边去。”
他又冲两个老太点了点头,温和道:“我们初到京城,不知道京城变化如此之大,连行路都有规定了,侍卫有些冲动,还请见谅。”
老太太看他态度不错,脸色才跟着缓和下来,道:“不是我们为难大人,只是如今京城内所有人都得守这规矩,便是公主出行,都不例外。”
孙瑁听她提到公主,精神一振:“不知是哪位公主?”
老太太昂首挺胸,骄傲道:“自然是昭阳公主。”
孙瑁的侍卫听到她说连昭阳公主出行都遵守规定,恼火的心思歇了许多,毕竟他家大人再怎么尊贵也比不过皇子皇女。
但他仍有些不服气,嘟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见过公主。”
老太太急了:“你怎么说话呢,我老婆子还能骗你不成?我们认字时昭阳公主就曾来过。最近城外琉璃厂扩大规模,昭阳公主常出宫去看,我们这些街道巡查员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到?”
孙瑁摆摆手,示意侍卫不要再说。
他顾不得问“街道巡查员”这种新奇称呼,只抓住关键问题:“扩大琉璃厂?琉璃造价如此昂贵,为何还要大量制造?”
老太太说:“那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琉璃的成本可低了,你离京城太远可能不清楚,如今琉璃的价格我们平民百姓咬咬牙也买得起。”
旁边的老太太搭话:“都是陛下英明,公主不凡,才让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能看到这些好东西。”
“是啊,听说琉璃厂那边招人还管饭呢,招的都是城外一些贫苦人家,说是什么以工代赈。”
孙瑁一呆,还想再问,两个老太太已经眼尖地看到不远处又有人违规,冲过去罚款了。
孙瑁的近侍瞠目结舌:“这……大人,若他们说的是真的,琉璃岂不是人人皆可用?”
孙瑁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街道行人。
三月春寒料峭,人人都裹着厚衣服有鞋穿,路边居然见不到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