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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昭阳管它们叫鸭军,原是玩笑话。”景熙帝笑呵呵道,“如今却是名副其实,各个功劳在身啊。”
    朝臣们纷纷应和,跟着凑趣。
    景熙帝心情不错,道:“梁丹信,去请昭阳公主,说她的鸭军回来了,朕物归原主了,让她来清点一下。”
    秦苏之前对这些鸭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还担忧别人打她鸭子的主意,现在还回去好让她放心。
    这本来是个插曲,景熙帝没放在心上,很快就和朝臣们又回到御书房里。
    不料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御书房外一直有说话的动静,像是梁丹信和秦苏的声音。
    景熙帝让朝臣们停一下,纳罕道:“他们这是说什么呢?”
    他把两个人叫进来询问。
    梁丹信也是一脸迷茫,他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公主说不带鸭子回昭宁宫了,要留在陛下这里。”
    这怎么行,梁丹信肯定不能同意啊。
    秦苏是小孩子,她养个鸭子不算什么,别人知道也只觉得是稚子玩心,但陛下堂堂天子,怎么能养鸭子,这传出去要被上谏的。
    梁丹信正苦口婆心劝秦苏,还没劝完,陛下就听见了。
    景熙帝一听事情始末,吃惊道:“昭阳,你不是很喜欢这几只鸭子吗?”
    秦苏还说要培养鸭子们和大鹅战斗呢,怎么现在就要放在他这里了。
    有臣子们在,秦苏也不撒娇了,正经行了个礼,板着小脸道:“父皇,正因为儿臣喜欢,所以才不能再养在昭宁宫。”
    景熙帝:“这话从何说起?”
    “儿臣读史,说楚王好细腰,其臣子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致满朝文武乃至全国上下,体虚身弱,无力战斗,可见君王喜欢什么,臣子就做什么。”秦苏说的是楚灵王时的事情。
    《战国策》和《墨子》中记载,楚灵王喜欢细腰,所以他的臣子为投其所好,一天只吃一顿饭,深呼吸系紧腰带,扶墙起身,全都饿得面黄肌瘦。
    “儿臣此前不知道大虞养鸭之风竟由儿臣所起,所幸如今百姓已经从中受益,不宜再抬高养鸭之举。”秦苏接着道,“就让养鸭之事,停在如今吧。”
    这是她反复思量的决定。
    鸭子们已经发挥了它们的作用,现在这种实用主义就刚刚好。
    不要让养鸭的风气更热烈,从实用主义走向无意义的追捧,既然这风气伊始源于她的喜好,那她现在就不再继续表现出喜欢鸭子了。
    秦苏早就站在权力的巅峰上,此前却因年幼而浑然不觉,直到这次的事情,才让她初次见到其中如同深渊般的复杂漩涡,也让她第一次知道了为什么君主不能表现出强烈的爱憎之情。
    景熙帝怔了怔,问道:“这是赵长德教你的道理吗?”
    秦苏回答:“不是太师教的,是儿臣自己想的。”
    景熙帝从御案后面望着女儿,久久无言。
    为君之道,第一要做的就是克制。
    他还舍不得教秦苏这样做,秦苏就已经自我感悟明白。
    第136章
    景熙帝从前想的是秦苏还小,小孩子还是要随心所欲来的快乐,那么早教她这要克制那要收敛做什么,反正现在天塌下来也有他这个当父亲的顶着。
    所以面对秦苏的跳脱不定,调皮耍赖,喜恶爱憎,只要不对她自己有什么危险,他都一概默许。
    有时候见到秦苏在政事上表现出来的天赋能力,他也暗暗期许女儿能快点长大,但现在看到女儿真的自我成长了,他又觉得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
    “如果你想养,就把它们带回去养。”景熙帝温声对秦苏道,“宫里的人不会乱说话。”
    御书房内的大臣们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听不懂景熙帝要禁言的意思。
    秦苏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儿臣现在事情很多,也顾不上再和它们一起玩,还是算了吧。”
    她想到前面梁丹信说的话,说鸭子不适合放在景熙帝这里养,便道:“可以将鸭子们放在叶衍家里吗?这样他就可以帮我照看鸭子的情况。”
    而且还方便她到时候出宫去看。
    迄今为止,秦苏只出过两三次宫,都是跟着景熙帝一起,每次走到哪里都有大批人马开路,浩浩荡荡被簇拥在人群,都没什么机会下地走路,更别提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如果鸭子放在叶衍家里,那么她出宫看鸭子的时候还可以让叶衍带她去逛逛京城,秦苏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景熙帝正觉得莫名愧对女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允了。
    秦苏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告退离开。
    景熙帝瞧了一眼重新合上的门,惆怅道:“昭阳长大了啊。”
    底下的朝臣们又是一通称赞,但这次景熙帝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开心的神色。
    还是司马澜笑道:“公主年纪尚幼,能这样懂事全赖陛下教导,可毕竟还是稚子,日后还有的陛下操心呢,陛下可别放松的太早。”
    明明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泼冷水,景熙帝听了却眉头一松,脸色也微妙的变得缓和了一些。
    他口是心非的抱怨道:“谁说不是,养孩子就是麻烦。”
    其他朝臣们:“……”
    陛下这个别扭的老父亲心理,真是没谁了。
    秦苏说自己事情很多,并非是借口,而是真的。
    她每天要和叶衍一起上赵长德的课,还要和叶衍去看实验田的情况,研究戏剧的舞台妆容,每隔两天还要去景熙帝那里上单独的天子讲堂,时间可不就是安排的满满当当吗。
    这天,她正和叶衍头挨着头讨论戏剧的演员小像。
    秦苏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用胭脂把眼皮涂得粉粉红红啊,这样不会奇怪吗?”
    叶衍道:“不会,这样可以让人的五官色彩更鲜艳,更吸引人注意,还有眉毛眼睛吊起来,整个人精神气就提起来了,组合在一起是很搭配的。”
    秦苏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到时候我要去看。”
    叶衍笑道:“他们已经开始排练了,最慢半个月就好。”
    秦苏说:“那我正好还可以去看看鸭军们,最近感觉宫里好安静。”
    别说秦苏不适应,连景熙帝都不适应,之前鸭子们在宫里嘎嘎叫,他脑袋嗡嗡的,现在不叫,他又觉得空空落落的。
    才说完安静,秦苏就听到昭宁宫外面经过的宫人们议论。
    “他说的海外话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懂呢。”
    “好像跟胡语也不相同。”
    “是啊,说是另一片土地的语言,日夜都和我朝不同,真想象不到。”
    秦苏听得稀奇,叫住那两个人仔细询问。
    宫人说是有个东南沿海官员,几年前出海失踪了,今年又乘着海外商船归来,经历很有些传奇,陛下就召见他问询一二。
    秦苏脱口道:“鲁滨逊漂流记!”
    宫人迷茫:“啊?那位大人好像不姓鲁吧,不过听说确实在海上漂浮了一段时间。”
    叶衍狂汗,看这两个人鸡同鸭讲,赶紧让宫人先走了。
    秦苏眼睛亮晶晶盯住他:“我想见鲁滨逊!”
    叶衍:“……那个人不是鲁滨逊,我跟你讲的鲁滨逊是西方的故事,大虞没有这个人。”
    “差不多嘛,都是漂流。”秦苏拽着他,“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叶衍只能跟着她跑。
    也是巧合,那位东南官员侯冬瑞正好刚拜见完景熙帝,往宫外走。
    秦苏看太监身后有个官员身形精瘦,皮肤偏黑,虽是文官打扮,却不像大虞的文官一样留着胡须,面孔也很陌生,便赶紧停下脚步,装成一副稳重端庄的样子。
    “孟公公,这位是?”
    为侯冬瑞引路的孟公公连忙赔笑道:“殿下,奴才这是送侯大人出宫。”
    秦苏转向侯冬瑞:“这就是那位从海外归来的侯大人吗?”
    侯冬瑞一见秦苏形容模样,又听孟公公叫对方殿下,就猜到这位是传闻中的昭阳公主,不慌不忙地见礼道:“正是臣。”
    秦苏大眼睛转了转,客气询问:“本宫对侯大人的经历很感兴趣,不知道大人有没有时间能为本宫解惑?”
    侯冬瑞看小公主漂亮可爱,灵气逼人,不由想起家中幼女,慈爱之情大起,声音都温和许多,笑道:“这是臣的荣幸。”
    侯冬瑞就这么被秦苏拐回了昭宁宫。
    没多久,秦苏就向景熙帝申请多加一门课程,讲课老师是侯冬瑞。
    景熙帝批准了。
    这门课程叶衍没有跟着读,戏剧排演到了关键时刻,派出去寻找磷石的人也带回来一些消息,他忙得不可开交。
    这也就让他没有注意到秦苏有时候古里古怪的在念一些东西。
    直到有一天,他如常踏入昭宁宫内,秦苏笑嘻嘻凑过来说:“叶衍,早啊。”
    叶衍愣了愣,觉得这个“早啊”的打招呼方式怎么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