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依然原本是不想跟她谈论这个问题的，但是，她没想到，许千灵竟然主动说她不追究。
    “其实说实话，在来之前，我还是蛮想追究的，我知道在法律上，我占不了任何便宜，但是我能站在舆论风口打败你。”
    王依然神色黯然下来。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能相信我吗？”
    许千灵眸色微微一动。
    这以退为进的方式，还真的起作用了。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听听。”
    王伊站在外面，想要打断她们两人说话。
    “姐姐，我没事儿。”
    王伊担忧地看着她。
    “我真的没事儿，可能有些事情，说开了，我反而没有那么痛苦了。”
    王伊犹豫着，最后朝着许千灵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眼里带着祈求。
    许千灵蹙着眉头，但没做任何表示。
    她可以酌情对待，但不接受道德绑架。
    王伊出去了，病房内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我姐姐跟我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她可能有点过于担忧我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挺幸福的，有一个很爱你的姐姐。”
    “是啊，当时我崩溃的时候，是她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只是，我心中一直过不了这个坎儿。”
    许千灵没回答，听她的下文。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曾经绑定了一个系统。”
    许千灵挑眉。
    “你如果不信的话，就把它当做是个我胡乱说的故事吧。”
    王家的情况不好，王伊辍学进娱乐圈，供妹妹读书。
    王依然很有天赋，考上了京大的文学专业。
    为了减轻姐姐的负担，她平时会写点稿子，赚点稿费。
    终于，她写的小说，有一本小火了。
    她赚了六位数的稿费，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是，她姐姐王伊，却是在公司遇到了上司骚扰。
    如果要解约，需要付一笔不菲的违约金。
    她果断地将自己的稿费给了姐姐，付了违约金。
    姐妹俩又恢复到了穷光蛋的日子。
    但是她坚信，只要自己继续写，她还能再火一本小说的。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时运不济，运气不好，还是江郎才尽，她写不出来了。
    姐姐和上家公司解约之后，也处于半封杀的状态。
    姐妹俩的经济告急，正当她想要辍学打工的时候，这时，有一个系统找上了她：“想要成为大文豪，赚大钱吗？”
    “我，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可是我太缺钱了，我没忍住诱惑，绑定了系统。在系统这个金手指下，我确实是有了很大的进步，第二本书我的稿费就翻翻了，尝到甜头后，我便按照系统所说的去做。”
    小说作者都喜欢将系统塑造成主角的开挂神器，可真当自己绑定了这个金手指之后，就会发现，她开始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我很像一个机器，它让我写什么，我便写什么。直到后来，我发现我写出来的文字，都是从别人那里碎尸得来的。”
    王依然说到此处，轻轻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一双手。
    “我这一双手，所创造出来的文字，居然是拼接的别人的作品。”
    王依然说到此处，口中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吐了出来。
    许千灵见状，赶紧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王依然眼前又开始出现恍惚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许千灵差不多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这个系统，将原主的小说，整理拼接了出来，然后有了她，有了许遥，有了大岑。
    许千灵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很好笑。
    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过是一本书里面的角色，但是听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她所有的经历是如何来的，她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如果删掉文档上面的字，她和许遥，是不是都不复存在了？
    许千灵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有点钻牛角尖，但是，她的思绪像是风吹过蒲公英，那些松散的，摇摇欲坠的念头，随着风到各个地方。
    想做点什么。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医院，外面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她的□□。
    太阳是真的吗？
    她是真的吗？
    许千灵抬起头，去直视这骄阳。
    好刺眼啊。
    强撑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她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水痕。
    她一点都不难过，只是眼睛它出水了。
    这时，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里。
    “女朋友大人，可算是将你等出来了，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好不好？我快要饿死啦。”
    第79章
    许千灵被这温暖的怀抱所包围着, 感觉自己有些游离的灵魂重新回到身体。
    脸颊与胸膛相碰的地方，隔着一层布料，能感受到男人的心脏在胸腔内“怦怦”跳动。
    “中午吃什么啊？”
    傅忆看到她出声说话, 心中悄悄地吐了一口气。
    刚刚隔很远, 他就看到了许千灵。
    他试图叫了几声她的名字, 但是她都没有听到。
    她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就像是……抽离于这个世界之外, 随时都会离开的样子。
    傅忆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他选择凭借本能，紧紧地抱住了她。
    直到她出声。
    他才感觉, 她回到了这个世界。
    “我发现一家很不错的粤菜馆，我带你去。”
    “好。”
    现在的许千灵，脑子不想想任何问题，任由自己被傅忆带上车, 去哪里，她也不关心。
    她看着外面车来车往，高楼大厦急速从她的眼前退去。
    她坐在日行能上千里的小轿车上, 大岑最好的汗血宝马跑断脚, 也没有办法跑到的里程。
    这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梦到过的梦幻场景。
    她顶多梦到过, 她带着大岑的军马, 将周围的小国都打下来，一统天下。
    可是，她从未去过周围的小国。
    那些小国, 可能甚至只是一个名字, 存在她的认知世界里。
    她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世界的设定。
    她一直以为，大岑与这里，不过是古代与现代, 只是存在时空的差异罢了。
    但是现在，她意识到，自己所存在的空间，不过是一个系统，偷窃了别人的文章，然后打造出来的一个虚假的空间。
    连作者，都是假的。
    在她神思跑远之际。
    许千灵感觉自己的手掌传来温暖。
    许千灵微微回过神来，看向他。
    “有心事？”
    许千灵看向傅忆。
    透过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是真的人，还是一段文字。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许千灵的眼神是空洞的。
    傅忆拧起眉，跟她说道：“许千灵，我感觉你有一些不对劲，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告诉我？可能我也没有办法帮你解决，但是至少我在。”
    他好怕看到现在的许千灵。
    他宁愿瞧见她开始密谋坏点子的样子，起码那个时候，他感觉她是真真切切活着的人。
    而现在……
    傅忆没来由的发慌。
    他将车停到了路边，手掌轻轻地覆在许千灵的双手上，是温热的触感。
    “如果，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不是真实的世界，你会怎么样？”
    傅忆没想到她这一开口，就是这么哲学的问题。
    不过她既然肯开口，那便是一件好事。
    他耐着性子，跟她问：“那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呢？”
    许千灵愣了一下。
    傅忆随手拿起车上的纸巾：“我现在看到它，它能为我所用，它就是真实的，你能说它是不存在的吗？”
    许千灵摇了摇头。
    “在哲学层面上，真实与虚假，有时候会被认为是很主观的想法，是唯心主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这个问题给困住了，但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不要被意义所困住，深究下来，每个人都不过是历史长河当中的一粒沙，就像小的时候，我们会为了写错一道题而觉得天都塌了，但长大以后，再回头去看这件事情，不过是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儿，就算是伟人，生前做出丰功伟绩，在历史上留下一笔，但也不过是历史车轮滚滚前进时，留下的一点点痕迹而已，后人记不记得住，他们又不知道。”
    “只是，历史长河当中的一粒沙？”
    “对，多年后，没有人会记得傅忆是谁，许千灵是谁，但是在现在，傅忆在乎身边的许千灵，他很在意她的心情有没有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