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悦在徐杳这里一向是乖巧听话的,今日不知何为竟也犯起了倔脾气,将她的手一甩,撅着嘴忿忿道:“我只是想让他多留两天,两天也不成吗?”
徐杳同她已好声好气解释了半天, 见小姑子仍旧油盐不进,终于也起了几分火气,生硬地丢下一句“不成”,便撇过头不看她。
见从来对自己有求必应的嫂嫂这里也走不通,又想到如今一旦分离,想再见到那个人又不知是猴年马月, 容悦一时悲从中来,强忍着哭腔说:“我不和你好了!”抹着眼泪往门外跑去,撞到了人也不管,跑出老远还能听见她伤心的哭声。
“悦儿!”徐杳心头一慌,正欲拔腿追出去,等跑到门边,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外头。
容盛转头狐疑地看着容悦飞快消失的背影,“悦儿她这是怎么了?”
徐杳怔了怔,先前那点不快迅速被喜悦压倒,她蹦跶着跳到容盛身上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说的。”容盛单臂稳稳托住徐杳,另腾出一只手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是我家,你是我夫人,我不来这儿我去哪儿?”
“哎呀,这不是你太久没回来了我惊讶么。”
感受到丫鬟们调笑的目光,徐杳微微脸红,想从容盛身上下来,却被他箍住了不许动,就这么托着她走进了房间。
迈进门槛后容盛抬腿往后轻轻一踢,两扇门应声而阖,他又抱着徐杳一个转身,直接将人压在门板上堵着嘴唇肆意亲吻。在最初的讶异过去之后,徐杳很快回神,收紧了勾在他脖子上的手。
两人交换了一个湿热缠绵的吻。
漫长的亲吻结束,徐杳有些气喘微微,感受到容盛炙热的体温,她羞赧地将自己潮红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哼哼,“你这是憋了多久?”
“都察院一群大老爷们,”容盛笑了笑,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耳畔,“我不憋着还能怎样?”
“那……”徐杳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杏眼看似无辜,实则蕴藏着恶意。她状似无意地抵着他,“你还回去住么?”
闷哼一声,容盛再按捺不住,直接将人压倒在床上,抬手胡乱扯下帐钩。
帐幔摇晃,连沉重的螺钿雕漆彩漆大八步床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容盛喘息着翻身而下,又一把将衣衫不整的徐杳捞到自己身上,让她枕在自己胸膛上。平复了片刻,他才发出沙哑的嗓音,“孙德芳已将自己所做的恶事,包括通倭、豢养打行青手,以及迫害苏氏姊妹等一并招供,如今人已下了大狱,只等着判决了。其余同党也都在陆续审讯中,此后虽还要忙一段时间,却也不必继续住在都察院了。”
“那就好。”听到他能搬回来,徐杳喜不自胜,又将他的腰搂紧几分。
容盛也笑,右手搭在她的后背,又一下没一下地拍抚,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对了,方才悦儿是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嗨,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徐杳一边漫不经心地在他胸前画着圈圈,一边慢吞吞把容悦想让戏班子多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她是小孩子心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儿个我做些糕点,同她好好说说话也就消气了。”
容盛“嗯”了声,又过片刻才道:“说是孩子,悦儿如今也满十三岁了,若她是寻常女孩儿,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慢慢给她相看起人家来了。”
“可她心情单纯如孩童,如何能嫁人生子?”徐杳从容盛身上抬起了头,定定看着他,“你和公婆,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和爹娘商议过此事,都觉得与其把悦儿嫁出去,赌夫家的人品,不如把她留在家里当一辈子姑娘,反正又不是养不起。”容盛笑着摸了下徐杳潮红的脸颊,“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做嫂嫂的肯不肯容她?”
徐杳当即嗔怪道:“你这是什么话,悦儿就如同我的亲妹妹,我巴不得她一辈子不嫁人呢。”
“我知道。”容盛又将徐杳按回自己胸膛上,抚摸她微微汗湿的长发,“她既养在家里,难免要劳烦你多看顾着些,毕竟她懵懂无知,若遇着坏心人,容易被蒙骗。”
“我省得的。”
小夫妻俩说了一会儿话,又亲亲热热地搂着睡了一夜。到了翌日,徐杳仍惦记着昨晚容悦跟自己闹脾气的事,一大早巴巴做了糕点给小姑子送去。
容悦的丫鬟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拦下徐杳,“姑娘还生着气呢,谁也不许进,夫人要不还是把东西交给我吧。”
“这回气性竟这么大?”徐杳不由诧异,又道:“无妨,你下去吧,我去哄哄她就是了。”
说罢推门而入,才迈过门槛,一只茶盏便直直砸在她脚下,容悦带着哭腔的喊声远远传来,“出去!都给我出去!”
徐杳被吓得往后一跳,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勉强压下心头的愠怒,走过去,“悦儿!”
哭声停顿了一瞬,背对着徐杳侧躺在软榻上的容悦转过头来,有些心虚地唤了声“嫂嫂”。说完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和徐杳置气,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抽抽噎噎地说:“你来干嘛?”
看她哭得满脸是泪,眼睛也肿了,偏还一团孩子气的模样,徐杳就是有再大的气也消了。她叹了声,在容悦身旁坐下,“就为着不肯让戏班子多留两天的事儿,你就不跟嫂嫂好了,嗯?”
见容悦嘴唇嗫嚅着还是不吭声,她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打开食盒,拿起一块糕点径自吃了起来,“那真是可惜了,这么多新鲜的糕点,我只能一个人吃了。”
糕点是徐杳起了个大早才制成的,正新鲜着,那股子香香甜甜的气味直往容悦鼻子里钻,勾得她鼻子翕动不已。忍了又忍,见徐杳吃完了一块又摸向第二块,终于按捺不住扑上去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看她吃得两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只松鼠似的,徐杳忍不住笑道:“好了,原本就是专门做来给你的,没人跟你抢。”
容悦睁着双通红的眼睛巴巴看向徐杳,见她温柔依旧,问:“还跟不跟我好了?”
她软软地靠进她怀里点了点头,姑嫂两个就此和好。
徐杳摸着容悦柔软的头发安抚道:“你若真喜欢看戏文,等京城里的风波平定了,我再帮着跟母亲说说,等趁着节日,再叫长喜班进来唱几场便是了。”
“不,不用了……”
徐杳满心以为容悦听了自己的话会欢喜,没想到却等来这么一句,她登时起疑,掰过她的小脸问:“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长喜班么?”
“其实也,也不是很喜欢长喜班。”容悦撇过头,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她。
徐杳心中虽狐疑,但只以为是小姑子想明白不任性了,便点头道:“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容悦含糊了几声,又趴回徐杳肩膀上,半晌后又含含糊糊地问:“嫂嫂,你说那些话本子上,小姐和书生在一起,是不是都过得很快活?”
“大概吧,毕竟是故事么,总要完满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什么,就是问问。”
容悦搂着徐杳半晌,徐杳也任她搂着,直到了快晌午时分才要走,见她起身,小姑子却一下收紧了力道,带着哭腔说:“嫂嫂,我会想你的。”
“我只是回自己院子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说这些作什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徐杳转身出门,却在迈出门槛的那一瞬脸沉了下来。
她抬手召过容悦的贴身丫鬟,走到角落里一棵树下,低声询问:“最近悦儿她可有什么异常,你仔细想想,半点都不要错漏。”
见她神情肃穆凝重,丫鬟不敢怠慢,揪紧了帕子眼珠子滴溜溜转,“最近府里唱戏,姑娘她就常往戏班子那里跑,除此之外,都和平常一样啊。”
“昨儿个她从我们院子跑出去之后,可是直接回了自己屋里?”
“不是,姑娘说夫人不许长喜班多留,她想最后再去看看自己喜欢的角儿。”
心头突突猛跳两下,徐杳隐隐猜到了什么,她喉咙发紧,愈发低声问:“她喜欢的那个角儿,是不是个年轻男子?”
“正是,是长喜班的小生,叫许春楼的,生得颇为俊俏。”
说着说着,丫鬟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夫人,你说姑娘是不是……”
徐杳皱着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沉吟良久后她定声道:“此事不许对任何人声张,你务必盯紧了你家姑娘,若她有任何风吹草动,不要惊慌,立即来禀报我。”
丫鬟自然点头称是。
当天晚上,容盛又是久久不归,徐杳正坐在灯下看《论语》,淇澳馆的院门突然被拍得“砰砰”响。
“谁啊?”远远传来小丫头的询问声,不及她开门,徐杳便已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一把打开门,果然见是容悦的丫鬟站在门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姑娘她不见了,她特意支我去小厨房说要吃宵夜,可等我端了点心回去,她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