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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见他磨磨蹭蹭的就是不开门,容炽不耐烦地把微敞的门一脚踹开,“叫你开个门你磨磨唧唧的,若下次再这样懈怠,我定……”
    后半截话哑在了嘴里,容炽愕然睁大了眼睛,瞪着那浑身僵硬的门子身后突兀露出的人。
    成国公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跟鬼似的,目光阴凉阴凉地睨着他。
    “逆子!”
    成国公冷脸叱喝:“深更半夜的才回来,又沾了一身的酒味脂粉气,说,你这是去哪儿鬼混了!”
    容炽跪在荣安堂的地上,悻悻道:“没鬼混,只是同齐四他们吃了些酒。”
    “只是吃酒?”成国公冷笑:“你打量你老子是傻的不成,只是吃酒你身上怎的一股子脂粉味?你说实话,是不是去钻那些烟花柳巷了?”
    “真不是,只是吃酒的时候齐四他们叫了个弹唱的女子……”原本正不耐地辩解,眼角余光陡然瞥见堂外走来两人,容炽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拔高了嗓子道:“父亲莫要冤枉好人,我行得正坐得直,没鬼混就是没鬼混!”
    “满身的胭脂水粉味还敢说自己没鬼混!”成国公扬起藤条就要打,谁知还未落在容炽背上就被一只手握住。
    “父亲,且慢!”容盛匆忙赶来,身后跟着有些无措的徐杳,“我已请人去问过齐四公子,阿炽同他们确是只在酒楼吃酒无疑。”
    成国公一怔,皱眉道:“他同齐家四小子蛇鼠一窝,说不定是互相包庇。”
    “我也着人问过那酒楼中的小二了,他亲眼瞧见阿炽入了包厢,坐了没多久就骑马回来了,绝没有时间再去烟花柳巷。”一面说着,容盛手上暗暗用力,将藤条转到自己手中。
    “是啊老爷,阿炽一向懂事,不会学那些纨绔子弟做出些出格事体的,今夜许只是一个误会罢了。”
    一旁的虞氏见状也忙站出来打圆场,又低声催促容炽道:“还不快向你父亲认个错。”
    若是寻常时节,容炽大概也就嬉皮笑脸地讨个饶糊弄过去了,可今儿不知怎么的,他偏偏不想低这个头。
    “我没错,为何要认?”他梗着脖子道。
    “好哇,我今日就教训教训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才被勉强捋顺了毛的成国公登时又勃然大怒,容盛一时猝不及防,被他重新夺去了藤条,藤条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只一记,容炽便闷哼一声,脊背顿时高耸而起,双手吃力地扣住地砖。
    国公爷盛怒,就连虞氏也不敢触其锋芒,只能把脸转到一旁偷偷抹起了眼泪。容盛也是眉头紧蹙,几番焦急劝导却都被成国公置若罔闻。
    一连打了十下,成国公累得自己都喘起气来,他单手拿藤条指着容炽:“说,你错没错?”
    徐杳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原本意气飞扬的少年抽搐着佝偻起身子,整个人萎靡在地,面前的玄色地砖上滴落点点水渍,一袭出炉银红过肩蟒缎曳撒上都已渐渐沁出条状的深色。可他仍执拗地挺起身,一字一顿,从牙关处挤出三个字——
    “我没错。”
    成国公眼中腾地爆出一团火焰,手中已然染血的藤条再度高举而起,眼见将再度抽在容炽背上,徐杳终于按捺不住,竟冲上前举起双手,一把握住了打下来的藤条,“老爷,别打了,都打出血了!”
    然而成国公的力气哪里是她能抵挡的,虽替容炽免了一记打,她自己却被藤条掼倒,重重摔倒在地,一时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容炽大惊,顾不得自己背上剧痛,踉跄着一把将她搀起,极是惊惶地道:“你冲过来作什么,没事吧,要不要紧?”
    话音落下,才惊觉荣安堂内死寂一片。
    成国公手中藤条垂地,和虞氏一起愕然看着他们。而容盛伸到半空的手停顿,片刻后,他继续伸到容炽面前。
    “阿炽,把你嫂嫂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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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此话一出,成国公和虞氏才各自从梦中惊醒一般。
    “对对对,女人家身子娇贵,哪里吃得住你爹这样一记。”虞氏忙招呼着丫鬟们进来,“盛之你赶紧把你媳妇儿送回去,你们几个,拿了帖子去请梁太医来给夫人瞧一瞧。”
    等徐杳眩晕与剧痛中抽出神来时,她已经躺在容盛怀里,一睁眼,头顶落下他怜惜的目光。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痛,揪住他的衣领急急解释道:“他救过我的性命,方才是一时情急我才……”
    她没说下去,因为容盛的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唇间。
    “不必着急,你的身子要紧。”顿了顿,他又带上几分埋怨地道:“这次确实是父亲做得太过,只是你也冲动了,那几下藤条看着唬人,实则不过是皮肉伤,于我和阿炽而言并不算什么,养几天就好了。可是你突然冲上去,万一父亲没收住力,把你打出个好歹怎么办?”
    像是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徐杳怔了怔,半晌才道:“我,我常挨打,不怕的……”
    容盛的脚步一顿,旋即徐杳便察觉他抱着自己的双臂愈发收紧了些,“都是我来得太迟的缘故。”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容盛却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杳杳,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揪紧了他的衣襟,徐杳仰头定定第看着他清亮的眼瞳,“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那我要你答应我,日后无论如何,首先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见徐杳呆呆的样子有几分可爱,容盛嘴边漾出点笑,“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答应……”徐杳蓦地脸上一红,一头扎进容盛怀中,半晌他才听见自己胸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我答应你。”
    容盛抱着徐杳回到他们房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后正要叫丫鬟入内服侍,手却被轻轻拉住。
    “还是你帮我看看伤处吧。”徐杳将一张红透了的脸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
    说罢,她的手指拉住系带一扯,剥落肩头衣衫,将半片雪白莹润的肩膀和后背露给容盛。
    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滚,然而旖旎只闪过一瞬,容盛的目光旋即就被徐杳身上的伤疤所吸引。
    肩头有一道鲜红肿胀的痕迹,是方才成国公失手打到的。可除此之外,徐杳身上还印着不少伤疤,或长或短,都已陈旧暗淡,像一条条蜈蚣扒在她清瘦的身体上。
    “我这个样子,太丑了,怕被丫鬟们看了笑话。”徐杳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着容盛怔忪的目光,“你会嫌弃我吗?”
    “怎么会?”容盛半垂下眼帘,他缓缓凑近,片刻后,徐杳感觉到有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脊背上。
    是容盛的嘴唇。
    他的吻像雨点般落下,细细密密地填补徐杳那一处处凹凸不平的肌肤,从脊背到肩胛,再到颈侧,最后轻轻吻在她的唇角,“不丑的。”
    说来奇怪,那些陈年伤疤分明早已愈合,此时却竟然泛起难忍的瘙痒来。徐杳蜷缩起手指,看着近在咫尺的容盛水泽潋滟的嘴唇,正蠢蠢欲动,却不防外头突然传来文竹的禀报:“大公子,夫人,梁太医到了。”
    “请梁太医稍等片刻。”容盛一把将她耷在臂弯的衣领扯上,没曾注意徐杳懊恼的神情,径自下了床,将梁太医客气地请入内。
    “无妨,尊夫人年轻体健,只需静心休养,按时涂抹药膏便是。”
    一番诊治后,梁太医的结论总算让容盛松了口气,他又道:“舍弟今日也挨了打,还请梁太医移步,为他也诊治一番吧。”
    不知是否是徐杳的错觉,容盛说这话时,有似有若无的视线透过影影绰绰的帐幔落在自己身上。
    方才情急之下扑出去救了容炽,已叫她惶恐不已,徐杳现在哪里还敢表现出半点异常,只盘腿坐在床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等容盛回来,也没敢开口问及容炽那边的情况。
    而容盛也默契地没有主动提起,他替徐杳仔细涂抹了药膏之后,便和衣在床榻外侧躺下。
    又是一夜无话。
    他们成婚已有三日,容盛的婚假结束,翌日早早地就起身去了都察院上值。他动作极轻,以至于徐杳醒来时,身侧的被衾早已冷却许久。
    怔忪过后,她匆匆忙忙起身,唤了文竹等人进来,一面梳洗打理,一面埋怨她怎么不一早叫醒自己。
    “是大公子特意吩咐了不要奴婢打扰夫人的。”文竹觉得委屈。
    “他是男人,自然不懂。”徐杳小声道:“我从今儿去要去太太那边服侍,第一日就迟到,岂非叫她觉得我懒惰?”
    话音才落,屋外就传来一个有些高傲的女声,“夫人呢,这都什么时辰了,怎的还不见人?”
    这声音迅速地由远及近,下一瞬,房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生得颇为清冷艳丽的女子步入房内,她的目光立即定在铜镜前的徐杳身上。
    “云苓姐姐。”文竹慌忙转身行礼,“我们家夫人就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