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她还有那样一个娘家。
但她没得选,与其被容盛开口驱逐,不如主动提出,也好保留最后一点颜面。
徐杳低头,沉默着,等待来自容盛的最终审判。
可出乎意料的,头顶传来暖意,是他摸了摸她的头。
“我为何要休弃你?”容盛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徐杳蓦然惊诧仰头,却见他眉眼盈盈,并不是今早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容盛自幼聪慧,极擅察言观色,方才徐杳和容炽虽不过寥寥几句对话,却足够他做出判断——他们二人虽然相识,但感情不会太深,至少绝没有到至死不渝的地步。
在这个念头浮起的一瞬,压在心头的郁气悄然散去。他望着徐杳,笑得温柔而真切。
“因为,因为我和……”终究难以启齿,徐杳咬紧了下唇
“若是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容盛敛了笑,认真地说:“人生百年,谁敢说自己凡事皆可对外言明?你过去的十七年里,我未曾参与,你有你自己的经历,自然理所应当。”
徐杳猛抬头,见容盛眸光清明,神情恳切,自昨夜起便在心里点滴积累的愧疚与委屈怎么都抑制不住,化作泪水涌出眼眶,她扑进容盛怀里,“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很介意、很介意。”
涕泪横流,她哭得像个孩子那样肆意,而这一次,没有人训斥,只有一双手紧紧拥着她,温柔拍抚后背。
“我确实介意,但我介意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修长有力的手指抬起徐杳的下巴,容盛掏出丝帕仔仔细细地帮她擦干净一张小脸,问:“杳杳,未来的数十年,你愿意和我一起度过吗?若是你不愿,我也可以……”
“我愿意的!”
就在方才,就在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重堕泥沼的一瞬,她听见他说,他介意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一时间,心绪震颤,愕然无言。
自生母去后便漂泊无依的漂萍,居然真的被一个人轻柔而坚定地捧起,他同她畅想未来,同她祈求完满。
而这个人,是明媒正娶迎她过门的夫君。
在容盛出声的那一刻,徐杳忽然了悟那句“夫复何求”的涵义。
她嫁的人,她的夫君,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她又如何还能奢求更多呢?
就这样,和他好好过日子吧,忘掉某段过去。
“我愿意的。”又小声说了一遍,徐杳眨巴着泪眼,缓缓揪紧了容盛的衣襟。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上飞快亲了一下。
在徐杳的设想中,这是一个一触及分的吻,可就在她想撤退时,原本放在她后背的手掌迅速游移至后脑,容盛按住她,挑开牙关,使这个吻变得很深很深。
就在昨晚,她还在心里暗笑他动作笨拙,可没曾想这位状元郎夫君的学习能力强悍如斯,只一次学习,便足以他运用自如。有那么一瞬,徐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他吸走了。
她软了身子,被他拥抱着倒退几步,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到一丛宝珠茉莉花下,一时间,连吻都是香甜的。
容炽站在不远处,借一颗树木遮挡,他沉默地看着兄长和自己曾经许诺迎娶的女子吻得难舍难分。
自嘲地笑了下,他转身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容盛停了下来,拇指抚过徐杳被他亲得通红的嘴唇,“杳杳,醒醒,我们先回自己院里。”
徐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里不是我们的院子?”
“这里还在荣安堂。”
“啊”地叫了声,徐杳埋进容盛怀里不停捶打他,“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万一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别人看见,就看见了。”容盛笑着,视线似有若无地朝某个早已无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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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管是容大还是容二,杳杳都还没有很喜欢,所以容大的正宫身份就很关键了。
徐杳:凑合过吧,还能离咋的。
第16章
这一桩惊骇的乌龙在容盛那边似乎就这么被轻轻揭过去了,他带着徐杳在成国府内逛了大半日,领她认了许多人,又陪她用膳。不过短暂的相处,他就似乎揣摩出了她的喜好,桌上的菜肴大多换成了甜口,徐杳吃得津津有味之余,心头的不安却始终不曾彻底消散。
世人对于女子的要求便是贞静守节,而她与容炽那段短暂却旖旎的过往,显然突破了礼教规束女子的底线,更不要说容炽还是容盛的亲弟弟,她怕他口是心非,怕他其实耿耿于怀。
这种不安在夜幕降临时到达了顶点。
“你今晚还去书房睡吗?”
洗漱完毕,徐杳穿着寝衣走到外间,看见容盛仍衣冠齐楚地站在窗前,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问。
容盛放下手里的书册,转过头去,融融烛火下,少女一身单薄素衣,白日里挽成低髻的乌发披散垂落肩头,她眼睛乌亮乌亮的,期待地看着自己,一双露在外面的脚因紧张而蜷缩着。
“怎的不穿鞋就走出来了?”他立即走过去,想拦腰把人抱起,一向乖巧的女孩儿却犯起了倔,抵住他不肯动,眼睛盯着人不放。
容盛无奈笑道:“我今晚想留下来陪你,不知夫人可愿收留在下?”
“那,看在你如此诚恳的份上,我同意了。”抿着嘴说完,徐杳这才收了手上的力道,圈住他的脖子任由容盛将自己抱起放到床榻上。
帐钩放下,大红罗圈金帐幔将床榻分隔成里外,徐杳坐在里头,看着外头模模糊糊一个身影半跪着,捉着自己的一只脚。
视物不清,身体上的感觉就愈发鲜明。
她的脚后跟被一只手握着,另有一只手自脚踝开始,一寸寸细细抚摸,掠过弓起优美弧度的脚背,来到足尖,将每一根圆润可爱的脚趾都捏揉了个遍,慢慢的,那带着奇异酥麻的感觉又来到脚心。
直到温热的鼻息呼至脚底,徐杳终于忍不住缩了缩,“痒。”
容盛这才松开手,又站起身,“我先去沐浴洗漱。”
点了点头,徐杳忙不迭把脚缩进了被窝,老老实实地躺好。等了片刻,听泥金松竹梅围屏后果然传来潺潺水声,她狠了狠心,在被子底下悄悄脱了寝衣裤,又将衣裳裤子都丢出帐幔。
这样一来,她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荔枝红花鸟抹胸,和一条仅到大腿根的亵裤。
丫鬟们给世子及夫人准备的被褥自然十分松软舒适,但徐杳不知为何,身上却一阵冷一阵热,冷的时候浑身哆嗦,热起来了却又鼻尖冒汗。直到另一头的流水声停止,容盛的脚步声靠近,她更是慌得头昏脑胀,只能闭紧了眼睛装睡。
脚步声在来到描金床外头后就消失了。
容盛愕然的目光停在地上扔着的一套寝衣上,久久停顿后,才迟疑着撩开帐幔。床上的女孩儿双眼紧闭,似乎已经睡熟了。
“杳杳?”
打定了主意装睡,徐杳装作听不见的样子。过了片刻,身侧的被子果然被撩开,一只手从外伸了进来,插入她背部和床板之间的缝隙,另一只手则托住了腘窝。
寻常不示于人的肌肤第一次被外人所触碰,徐杳的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她感觉到身下的手一个用力——她被托举起来,轻轻放到床榻里侧,随后空出的位置就躺进来一个人。
“杳杳,”容盛的手放在她肋骨边缘的位置,没有拿走,也没有滑动,他低沉的声音带着鼻息,轻轻拂在她耳畔。
“你穿得太少了,小心着凉。”
随后,那只手离开了她的身体。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在心中弥散,徐杳感到一阵失望。失望过后,又是止不住的羞臊难堪,恨不能立刻就钻进地缝里,一辈子都不出来。
容盛的鼻息也远去了,正当徐杳以为他在暗暗唾弃自己,已打算要起身离去时,他却侧身贴了过来,与此同时,一只手隔着被子环住了她。
她后背的曲线同他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宛若卯榫相合。
“这样就不冷了。”容盛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春日的暖风,熏得徐杳晕头转向,原本又酸又胀的心也莫名其妙就逐渐归于平静。
她就这样在他怀里沉沉睡了一夜,至翌日上午醒来时,容盛还没走。
他们的姿势从背后环抱变成了面对面相拥,徐杳埋在他颈窝,双臂紧搂着人不放,一条腿也压在容盛身上,八爪鱼一般蛮横地缠着他。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等头脑清醒过来时,徐杳已经怔怔地盯了容盛的睡颜很久。
他闭着双眸,纤长的睫毛乌压压地盖下来,鼻梁秀致高挺,薄唇水光潋滟。同样一副容颜,容炽眉眼间有一股飞扬意气,容盛则湛然如冰玉,只是眼下这张如冰似玉的脸庞上,泛着淡淡酡红。
好好睡着觉呢,怎么会脸红?
徐杳想着,准备悄悄把自己的手脚从容盛身上收回来,谁知刚一动,容盛喉间发出一声闷响,那只扣在徐杳腰间的手骤然发力,将她用力地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