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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是啊是啊。”孙氏在一旁跟着阴阳怪气,“以后入了我们孙家的门,你若还是这样,我那哥嫂岂非要怪我没把你教好?”
    “你不必这样惺惺作态,我便是出家做比丘尼,此生也绝不入你孙家的门。”
    冷横了孙氏一眼,徐杳又看向徐父,“老爷,那晚的事儿才过去多久,你当日亲口答应我了什么,这么快就全都忘光了?”
    她越想越气,暗暗攥紧了拳头,沉声道:“若是老爷都忘了,女儿也可以请应天府尹大人帮着您回忆回忆。”
    “你!”
    被女儿这样明晃晃地威胁,徐父不由一时气结,指着一脸倔强的徐杳说不出话。
    徐杳下意识地一颤,但旋即又鼓起勇气,不甘示弱地与徐父对峙。
    孙秀才不明就里,看看徐父,又看看徐杳,一头的雾水。
    四人中,孙氏也是知道内情的,几次三番被这继女坏了好事,她心里也怄着老大一股气。呼哧呼哧喘了半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竟冷笑一声,“应天府?你若想去你便去啊。”
    徐杳和徐父一齐转头,看她施施然从方椅上站起身,幽幽道:“此事已过去大半月,钱、赵两个婆子早被你发卖,那十两银子也是你自己亲手花出去的——如今人证物证全无,你拿什么取信于府尹?”
    “咯噔”一声,心脏骤然下沉。
    眼瞳也不由自主地剧烈震颤起来,徐杳耳边响起嗡鸣声,再看得意洋洋的孙氏,只见到她嘴唇不停地开阖,却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就连徐父也在一怔之后缓和了脸色,他和孙氏交换了一个眼神,竟略过徐杳,摆出一副岳丈的姿态,开始和孙秀才交待事项。
    他们畅谈,说笑,自顾自地就给徐杳定下了销路,轻松写意得仿佛只是转手徐家一个摆件一般。
    可她是人,她有她的喜怒哀乐,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她还牢牢记着,那晚有桂花明月,有馄饨飘香,有昳丽的少年固执地说:“我娶你。”
    “我不愿。”
    少女清泠泠的声音响彻厅堂,“你们若是强逼,就只能带走我的尸体。”
    四下一静,徐父猛地举起了巴掌。
    而徐杳昂首,平静地闭上双眼。
    预料之中的耳光并未降临,徐父看着女儿脸上残存的掌印,重重叹息一声,到底放下了手。
    “阿杳,”他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个人就那么好,好到非他不可,好到你为了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要忤逆你的父亲至此?”
    睁开眼,徐杳看着面露伤心的徐父,心里却再无波澜。她淡声道:“爹爹,我不是非他不可,只是你并没有给我多余的选择。”
    徐父怔然错愕,像是听不懂徐杳这句话一般。
    孙氏滴溜溜转着眼珠,狐疑地看看徐父,又看看徐杳。孙秀才则满脸茫然,身处沉闷气氛中,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噤声。
    只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破凝滞,眉兰打开半扇门,从门后探出张俏丽的脸来,“老爷,又有贵客上门了。”
    “谁啊?”从徐杳的目光中艰难抽身,徐父不耐烦地蹙眉,“不管是谁,叫他滚回去,老爷我现在没心情接待!”
    “这话还是老爷亲自去说吧,来的那位小相公看着贵气逼人,不似寻常百姓。”
    眉兰近来很是得宠,因而也不怵徐父,手指绕着帕子悠悠道:“哦,对了,他说他是成国公府的人,姓容……”
    话音未落,徐杳已经窜出门外,速度之外,眉兰只觉眼前闪过一道残影,吓得她后背紧贴住门板,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小姐这是急着去哪儿?”
    从厅堂到前门,不过短短数十步的路程,可徐杳急不可耐,恨不能在背后插上双翼。
    贵气逼人的小相公,不似寻常百姓,姓容。
    她几乎能够确定来的人就是他,纵使这段时间再三告诫自己要坚强,可在打开那扇门前,眼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双手紧握在把手上,徐杳忍了又忍,勉强咽下泪水,扬起一个笑脸,然后用力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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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八月初五,诸事皆宜。
    今天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打开门后的一瞬,徐杳心想:要不然怎么分明是白天,我却好像在做一场美妙的梦。
    门外站着的少年,身长玉立,容颜清俊。外头天光正盛,而他伫立在一片晃晃白光下,仿佛从那个幻梦一般的夜晚,一脚踏进了真实。
    在看见徐杳的第一眼,他那原本如湖水般宁静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惊喜的狂澜。
    他笑盈盈地看着徐杳,徐杳也笑盈盈地看着他。
    可看着看着,积蓄的眼泪还是冲出眼眶,徐杳哽咽着说:“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
    少年怔了怔,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也还记得我?”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她抹了把脸,想抹掉泪痕,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掉。又一次当着他的面这样难堪,徐杳正羞赧又懊恼间,面前却突然多出块罗帕。
    少年关切地看着她,把手里的罗帕往前递上。
    怔怔看着眼前的罗帕,徐杳咬了咬下唇,正要接过,却敏锐地察觉到几束窥探的视线。她扫视四周,附近几个看热闹的邻居顿时装作若无其事地掩上门窗。
    “……”
    徐杳干脆抓住少年拿着罗帕的那只手,拽他进门,“你跟我来!”
    身后的少年讶异地轻轻“诶”了一声,却没有丝毫挣扎,乖乖地任由她拽着自己一路小跑进厅堂。
    厅堂内,徐父、孙氏等人全都横眉冷对,等着二人入内。徐父更是双手抱臂,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等徐杳牵着少年站定,他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大庭广众之下,跟个外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这就是你说的那人?嗤,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喂,那个谁,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是个什么货色……”
    他实在傲慢无礼,徐杳听着都忍不住动怒,可少年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和煦如春风般的模样。他微笑款款,向徐父拱手施礼,“晚生容盛,拜见徐伯父。初次登门匆忙,未能及时奉上拜帖贺礼,还请伯父见谅。”
    容盛。
    徐杳轻轻在唇畔咀嚼这个名字,只觉口齿生香,连舌尖都泛起滋滋甜味。她抿嘴笑得像只偷吃到了灯油的小老鼠,悄悄一撞容盛的胳膊,低声道:“可算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啦。”
    容盛也低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两人这一副自然而亲昵的姿态实在刺眼,孙秀才气得面色铁青不说,孙氏更是恨得咬牙,她转头看向徐父,“老爷,你说句话啊。”
    “老爷,老爷!”
    连叫了几声,徐父才恍然回神,他随手拂开孙氏,目光在容盛身上来回扫视,犹疑着道:“你说你叫容盛,是成国公府的人?”
    容盛微笑颔首:“是。”
    “我依稀记得,成国公家的大公子,都察院的左佥都御使,似乎也叫这个名字。”徐父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你同他……是什么关系?”
    容盛微笑更盛,“伯父,我正是家中长子,目前在都察院任左佥都御使。”
    四下一片死寂,众人呆若木鸡。
    半晌,“噗通”一声,竟是徐父莫名脚下一滑,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徐杳一惊,还未来得及伸手搀扶,就见他老夫聊发少年狂,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扑上来一把捉住容盛的手,情态之激动,仿佛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儿子。
    “没想到竟是容御史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失礼,容大人快请上座!”
    徐父点头哈腰,簇在容盛周围迎他落座,眼里再容不下其他,就连孙氏犹犹豫豫地凑上去,也被他一肘子顶开,“还不快去将家里珍藏的金山时雨拿出来给容大人泡上!”
    前倨而后恭,徐父这一副小人嘴脸实在令人发笑。可容盛似乎全未察觉,仍旧微笑着,“徐伯父不必客气,晚生虽有官职在身,今日前来却并非为了公事。”
    说着,他侧身避开了徐父的搀扶,转头定定望着被挤到一旁,有些茫然无措的徐杳,“我是为了徐小姐而来的。”
    他的眼瞳明亮闪烁,沉声道:“我找了她多时了。”
    徐杳怔了怔,脸颊像被他目光中的火热烫到似的泛起绯红,情不自禁地避开眼睛,不敢直视。
    徐父看着二人那副小儿女情态,再想起成国公府的泼天富贵,只觉从天而降老大一个馅饼,砸得他晕头转向,待回过神来时,已笑得合不拢嘴,“阿杳同我提过你们俩的前缘,我当时一听便觉得,哎呀,这真是世间难得的缘分。如今容大人果然寻上门来,也不枉她一片痴心……”
    “爹爹,你胡说什么呢,什么痴心!”
    未嫁的大姑娘脸皮薄,徐杳原先只是泛着淡绯的脸涨了个通红,对上容盛有些愕然的眼神,她结结巴巴地说:“容公子你别听我爹瞎说,我,我没有痴心……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完全没有……但也没有很多,呃我……我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