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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谋娶 第118节
    见人进了屋,莫白看着谢之霁,压低声音道:“谢公子,咱们出去说吧。”
    秋婶儿默然垂泪,低声道:“我先去为小姐准备饭菜。”
    院外角落里,莫白苦着一张脸,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低声嘟囔道:
    “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把疫病传到了这里,燕夫人本就几近油尽灯枯,染病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我们来的时候,燕夫人已经药石无医了,我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延长她的寿命,减轻痛苦而已。”
    莫白一出江湖,便成了治理江南疫病的第一功臣,可得意了没两天,便遇到了燕夫人这个棘手难题。
    他束手无策之后,甚至联系了远在莲花山庄的父亲,可终究是无解。
    谢之霁眼眸一沉,瞥了瞥身后略显破败的门庭,轻声问:“燕夫人都知道了?”
    莫白:“嗯,知道。知道燕小姐要回来后,她请我帮她隐瞒病情。”
    谢之霁点点头,明白燕夫人的良苦用心。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支持婉儿参加考试,不赞同她去上京为父伸冤,可在临终前却依旧不想拖累她。
    “你能拖多久?”谢之霁问。
    莫白叹了一声,“不计成本的话,至多三个月吧。”
    三个月……
    谢之霁轻嗯了一声,“尽你全力就是,记得别说漏嘴。”
    莫白一脸沉重地点头,他虽然有些轻浮,可这种事情还是晓得轻重的。
    两人相继进院,婉儿一见谢之霁的身影,笑着上前:“你去哪儿了,正找你呢。”
    谢之霁看着她,轻声问:“伯母身体如何?”
    婉儿高兴地拉着他的手,“母亲脸色看起来不错,比我去上京之前好多了,见我来了,拉着手跟我说了好多话呢。”
    莫白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他最是清楚不过,燕夫人不过是拿名贵药材撑着表象而已,实际早已不堪重负。
    谢之霁看着婉儿灿烂的笑容,极淡地笑了一下,“那就好。”
    “不过……”婉儿迟疑地看着他,脸色微红,“母亲知你来了,让你进去。”
    准确来说,是让谢之霁一个人进去。
    谢之霁:“好。”
    谢之霁轻推房门,婉儿放轻脚步跟在他的后面,谢之霁脚步一顿,回身垂眸看她。
    婉儿闷声道:“我也想听母亲对你说什么……”
    谢之霁揉了揉她的头,“等会儿我告诉你。”
    “饿了没?我刚看见莫红提了一只烧鸡回来,还冒着热气儿。”
    一路跋涉,几乎没吃过什么有油水的东西,婉儿立刻就馋了。
    “好吧。”婉儿退了几步,x不放心地叮嘱他,“我在上京认错人是意外,你不许和我娘告状。”
    谢之霁:“嗯,不说。”
    看着婉儿离开了后院,谢之霁才进屋,关紧了房门。
    屋内,并没有预料中的苦涩药味,而是一股淡淡名贵药材的草木香。
    “小霁,过来吧。”一道柔和的声音从床上传了出来,说完又咳了两声。
    谢之霁上前两步,距床边一丈处停住,行礼:“晚辈谢之霁,见过燕伯母。”
    燕夫人脸色苍白,一脸病容,但目光炯炯。
    她靠坐在床上,细细打量着谢之霁,笑着不住地点头。
    “你这孩子呀,还是和以前一样,知书达礼,不像我们婉儿那么没规矩。”
    “婉儿在上京,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谢之霁:“婉儿聪慧,在江南水患中救助灾民,又为水患后的重建出谋划策,助我良多。”
    燕夫人闻言,苍白的脸和蔼一笑,“你就别为她找补了,她在上京认错人的事情,你师父都告诉我了。”
    说完她叹了一声气,“也怪我,当初我害怕她再像我们一样掺和到你师父的事情里,步我们的后尘,便没告诉过她与你有婚约一事。”
    “这些年来,我和你伯父一直不问上京世事,竟不知侯府早已面目全非,你那个混账父亲竟夺了你的世子之位,你受的这些苦,你娘若泉下有知,该是何等的心痛!”
    谢之霁沉默着,虽面上不显,可心里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来,坐在这儿,多年不见了,让我好生看看你。”燕夫人指了指床边的凳子,笑着说,“我与你母亲还未出嫁时便是闺中好友,你出生后我没少抱过你呢。”
    谢之霁从善如流地坐下,燕夫人仔细瞧了瞧,笑道:“小时候就像你母亲,长大后更像了,尤其是你这眉眼,简直和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之霁:“燕夫人,我师父他……”
    “叫什么燕夫人,”燕夫人打断他,“你出生时我还未出嫁,你小时候叫我什么,难道忘了?”
    谢之霁顿了顿,又换了称呼:“李姨。”
    燕夫人,本家姓李,名曰文君。
    燕夫人笑着点头,知道谢之霁想问什么,便道:“我们隔壁住的是你的人吧?你这孩子做事老成周全,那日我病危后,他先去禀报你师父,然后再去上京找的你。”
    否则,以谢之霁情报传输的能力,再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和婉儿几乎同时接到消息。
    谢之霁点点头,“师父他虽未说过,但我知道他将您看作唯一在世的亲人。”
    燕夫人神色微变,轻轻叹息:“要不是他前几日来看我,我竟不知道他还活着……他竟瞒了我十几年。”
    谢之霁:“永安军罪责未脱,师父担心他的事再次连累李姨。”
    燕夫人又叹了一声,“都是一家人,哪里来的连累一说。”
    自父亲将袁肃安从边关带回家,自她唤他一声“二哥”,自他穿上盔甲从军为父亲报仇开始,他们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谢之霁看着燕夫人,儿时的片段不断浮现心头,心里一直埋着的那根刺又开始萌发,刺穿他的心。
    “李姨,有一件事情压在心中多年,不知李姨可否为我解惑。”谢之霁声音冷得发紧。
    燕夫人一怔,“何事?”
    谢之霁顿了顿,“您可知为何谢侯爷如此排斥我?”
    燕夫人沉默了一阵,不由叹道:“不是你的错。当年你母亲与我二哥两情相悦,奈何许家看不上我二哥,更偏爱高门侯府,便逼着你母亲嫁给谢侯爷。”
    “你父亲不喜欢你,大概是后来也听闻了此段往事吧。”
    谢之霁摇摇头,“非也,他是觉得我不是他的儿子。”
    燕夫人愣住了,“什么意思,你不是他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她想了想便明白谢之霁的意思了,顿时气得浑身发抖,“那个混账东西,连自己儿子都分不清,你该不会也信了他的鬼话吧?!”
    谢之霁捏紧了拳头,声音绷紧:“我不知道……”
    “他不认我,母亲也从未澄清过。”
    幼时的谢之霁,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黑洞里,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从何而来,总觉得自己就像秋日树上那片摇摇欲坠的残叶,不知何时一场名为“意外”的风会将他吹散。
    于是,只能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恐和忧虑中。
    燕夫人心疼地看着他,“你为何不问问你的母亲?”
    谢之霁:“……”
    “那时候师父出事,你们也被贬南下,母亲身体一日比一日差。”
    他不敢问。
    燕夫人拉住他的手,一触冰凉,她忍不住捏紧了些,心疼地看着他。
    “好孩子,你母亲虽与你师父情谊深厚,但你母亲是位品行高洁之人。”
    “你母亲大婚之前,你师父曾去找过你母亲,想带她一起离开,可你母亲顾念着家族门面,拒绝了。”
    “你想啊,她既然能在婚前拒绝,又怎会在婚后做出出格的事?”
    “你母亲和你师父,自始至终都是发乎情止乎礼。”
    谢之霁身体终于暖了一些,可心里又生出一丝怅然若失之感。
    那个本该是唤作“父亲”的人,整整背弃了他十二年。
    半晌,他低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母亲。”
    燕夫人拍了拍他的手,“孩子,和你没关系。按我想,你母亲当初就该和你师父私奔了,走得越远越好。”
    当初若是走了,也不会生出后来的许多事。
    解决了谢之霁沉重的心事,两人又聊了聊这十年间的往事,燕夫人不胜唏嘘,叹息道:“可惜我身子难以为继,不能帮上你们了。”
    说完,她看着谢之霁,目光切切:“小霁,李姨想拜托你一件事。”
    谢之霁面色肃穆:“可是婉儿?”
    燕夫人心里苦涩难言,点点头,“你应该已经知晓,我至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婉儿她……她自幼性子骄纵,不受管束,和别的女子不同,李姨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以后多包容多担待,好好善待她。”
    她一走,婉儿在这世上几乎便再无亲人。
    谢之霁起身,郑重承诺:“晚辈谨记于心。李姨放心,婉儿是我谢之霁此生唯一的妻,我定会一辈子护她周全。”
    “那就好,那就好……”燕夫人眼角含泪,“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算现在撒手也能放心了。”
    谢之霁心里沉沉,“李姨可还有未了的心愿?”
    李姨愣了一下,缓缓道:“要说我还有放心不下的人,便是我在上京的母亲,婉儿的外祖母。”
    十多年未见,写的信也一封未回,也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原谅她当年的不辞而别。
    谢之霁想了想,“李老夫人她年事已高,恐是不能远行,若李姨愿意,我会尽全力送您去上京与李老夫人相见。”
    燕夫人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你真能办到?就算我拖着身子去上京,我那个混账大哥他定是不会同意的。”
    谢之霁:“可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会安排莫白一路照看你的身体,不出一月您便能见到李老夫人。”
    燕夫人心里激动难耐,不曾想如今还有与母亲相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