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也凑上前,好奇地打量小婉儿几眼,勾起嘴角大声笑了:“原来还真有人长得跟瓷娃娃一个样,你叫什么名字?”
他猛地凑近,小婉儿警惕地看着他,用着稚嫩的声音哼哼:“……不告诉你。”
这话一出,周围女眷都笑了,皇后眼里露出几分赞赏。
二皇子还没受过这种气,也不恼,甚至还来了几分兴致,眼眸一转,挑眉:“不告诉我,那你准备告诉谁?”
他挪开身子,指着身后的太子,“难道是他?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还挺势利眼的呀。”
小婉儿平白无故被骂了一句,不由气鼓鼓地瞪着他:“也不告诉他。”
“哦?为何?”太子笑着上前,二皇子顿了顿,只好退在一旁。
小婉儿一本正经道:“哥哥说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我的闺名。”
哥哥?皇后一顿,“你还有哥哥?我记得燕南淮膝下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
小婉儿:“是母亲给我找的哥哥,还给我定了亲。”
“定了亲???”
这x场宫宴,燕夫人去探望生病的谢夫人了,因此并未出席,是沈夫人顺道将婉儿带来的,可恰好沈夫人此时去更衣了,这下也无人可问,所有人只能将疑问的目光投到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身上。
“是哪家的公子?”二皇子又凑上前,紧紧地盯着她,“不管是哪家的,都没关系。”
抢过来就是!
婉儿看着他不怀好意,防备地瞪着他:“不告诉你。”
二皇子受尽宠爱,作威作福惯了,接二连三受挫,脸都气青了,太子见状,不由闷声一笑。
他蹲下身,和婉儿平视着,温声道:“别怕,告诉哥哥他是谁。”
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下好像不说也不行了,小婉儿犹豫地看他一眼,“那、那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能告诉别人。”
太子微笑:“好,我答应你,不告诉别人。”
小婉儿轻轻凑近,在太子耳边悄声说了几个字。
“嗯……孤倒是听过他,少负盛名。”太子垂眸深思了一会儿,朝皇后道,“母后,董姑娘既已身负婚约,我便不好再横刀夺爱。”
“喂,那小子到底是谁啊?!”二皇子愤愤地看着婉儿,“你凭什么只告诉他,不告诉我?”
“哼,就不告诉你!”小婉儿别开脸,轻哼了一声。
二皇子气得脸都黑了,凑上去蹲下身,一把捏住小婉儿的脸,阴沉沉地低声威胁:“别以为你藏得住,等着吧,以后你出嫁的时候,我就去抢你的花轿!”
“到时候把你关起来,锁在我身边,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二弟,别吓她了。”太子闻言皱起眉头,上前拂开他的手,将婉儿一把抱了起来,看着婉儿疼得捂住脸,眼睛红红的,眼泪委屈地悬在眼眶中将落未落,他不由一阵心疼。
到底还是个孩子。
“乐阳,你先哄一哄她。”太子将小婉儿交给一旁的乐阳公主。
乐阳公主正一副看戏的架势,手中还拿着瓜果,猛地被塞了一个小姑娘,只好愣愣地接过,这小姑娘身上香香软软的,活像一团棉花。
她不知怎么哄孩子,只好对着她被掐得红红的脸吹了吹,抹掉她脸上的泪。
“哼!”二皇子面露不屑地起身,漫不经心地转动指尖的小香囊,朝着婉儿挑衅地看了过去。
小婉儿脸色一白,下意识探向自己的腰间,空的。
那个香囊是母亲给她的。
“想要,过来啊。”二皇子张嘴无声地对她说,眼里透着十足的兴致和恶意。
小婉儿握紧拳头,别开头。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那个香囊里有谢之霁前不久才给她的玉佩。
小婉儿看着二皇子随意地甩着香囊,不由咬咬唇,轻轻挣开乐阳公主的手,在一片讶异的眼神中,朝着二皇子走去。
“真乖,小姑娘还是听话一点的才可爱。”二皇子勾起嘴角,悠哉悠哉地掂着香囊。
婉儿生怕他打碎了,眼神紧张地看着他,眼眸随香囊上下起伏,活像一只小猫,二皇子来了几分兴致,将小婉儿一把拉到他的身边,嗤笑:
“怎么,这香囊就这么重要?该不会是你那个见不得人的哥哥送的吧?”
“我倒要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他能给你的,我十倍予你!”
太子见状,面上已是添了几分愠怒,但还是劝道:“二弟,你快把东西还给她,别欺负她了。”
“欺负?大哥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欺负一个小姑娘呢?不过是逗逗她而已。”
小婉儿被二皇子抱在怀里,眼睛紧紧盯着香囊,趁他分神不备挣开他的手,一把夺过香囊,落地后顺势踩了他一脚,带着泄愤的意味,而后赶紧往太子后面躲。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她这一脚虽重不到哪里去,但依旧不好受,二皇子痛得龇牙,气得青筋直冒,指着他身后的婉儿大骂:“不识好歹,你给我回来!”
小婉儿对着他比了个鬼脸,“哼,才不听你的,凶凶的讨厌鬼!”
她捏紧手中的香囊,心里松了口气。
这玉佩还是找个时间还回去吧,这种重要的东西,要是弄丢了,哥哥肯定会生气的。
灯火散去,缤彩纷呈的画面瞬间如一幅水墨画般,黯然失色了。
婉儿紧紧捏着灯笼的提竿,忽然想起来,这玉佩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还给谢之霁了。
那次意外之后,二皇子又来找了几次茬,她担心他找到谢之霁,便找了个理由将玉佩还给了谢之霁。
那时她还太小,看不懂谢之霁眼中的深色,只觉得他异常的沉默。
“这玉佩,你不要吗?”
“嗯,哥哥的玉佩这么重要,我担心弄丢了。”
“……听说皇后娘娘很喜欢你,你还见到了太子和二殿下。”
“哦,哥哥说的是说那个温柔的大哥哥吗?他很好,另一个人可讨厌了,他还掐我的脸!”
“……你喜欢他吗?”
“哥哥说的是谁?那个坏蛋吗?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讨厌鬼!”
“太子,听说他还抱了你,你喜欢他吗?”
“太子哥哥吗?喜欢啊!他看我被那个讨厌鬼吓哭了,给了我好多甜糕呢,可好吃了!”
“是吗……”
远远的,婉儿看清了幼年谢之霁那张稚嫩的脸上,出现了只有成年人才会出现的神色,落寞、孤寂,还有隐忍和忧郁。
婉儿忽然记起来,当时在宫宴上的对话发生在高台上,在场的贵妇们什么都听不到,自然也就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瞧见了那场闹剧。
于是,当晚就传出了皇后娘娘想将董家之女赐给太子殿下这样的谣言,甚至还有人传二皇子为了争抢董家女不惜和太子翻脸这样离谱的话。
而此时的谢之霁,想必也听到了这样的谣言,而她退还玉佩的做法,更是加深了谢之霁心中的疑虑,产生了误会。
可就算如此,谢之霁竟这样隐忍,甚至都不曾问过她一句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婉儿看着幼年的谢之霁,青稚的少年落寞地看着手中的玉佩,心里不由麻酥酥地疼了起来。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谢之霁就已经向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可……她自己呢?
婉儿捂着自己的胸口,却只觉空落落的,她喃喃问自己:
“与我而言,谢之霁到底是什么人?”
幼时的玩伴?
堪比亲人的兄长?
还是说……她未婚的丈夫?
婉儿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以前她太小了,根本不懂婚约意味着什么,而长大后她又完全忘了,更不会去想婚约的事。
此时此刻,婉儿感受到了来自谢之霁十几年前那抹真挚、纯洁、隐忍、小心翼翼的爱意,脑子里顿时纷繁杂乱了起来。
一个她逃避了许久的问题以不可回避的方式赫然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对她而言,谢之霁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前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暧昧的相处还是情动时刻的肢体接触,看似是在谢之霁刻意的引导和蛊惑下发生的,但实际上,婉儿自己却很清楚,若没有她的默许,那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换个说法,如果那人是谢英才或者别人,婉儿觉得自己根本不会让对方碰到她的衣角。
即使没有想起那些记忆,但身体却依旧记得谢之霁的接触,她在谢之霁身边,会有一种莫名奇妙、难以言说的安心。
“果然还是因为幼时的感觉吗?”婉儿喃喃道,“因为幼时的那份情谊,自己才会对他莫名信任,对他过分的接触不反感,哥哥就是哥哥,原来自己一直将谢之霁当做是兄长吗?”
她捏紧了灯笼,拨开那团消散的迷雾,再次朝着更深处走去。
还未走出几步,她便顿住了,眼前的这一幕,就发生在昨晚。
那间昏黄冷清的屋子里,她看到自己跪坐在地上,倒在谢之霁的脚边,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袖,哭着说:
“哥哥,我不会连累你的,你就当做没看见过行不行?”
此时此刻,婉儿终于有机会脱离出当时的心绪,将目光头投放在谢之霁的身上。
他浑身湿透,想必是冒雨前来,可夜雨自入夜便下了起来,而他到时已是深夜了。也就是说,谢之霁去见她之前,就已经在雨里淋了大半夜。
婉儿看着谢之霁的脸色,昨晚在昏暗烛光下显得冷漠的神色,细看之下,藏着难以察觉的悲悯。
所以,谢之霁究竟为什么要那样对x她?难道他是知道些什么?
婉儿不禁走近几步,她看着自己扯下胸前的玉佩,立刻扔掉手中的灯笼向前奔去,抢在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前,大声喊道:“不要!”
“不要说出那些话!”
忽地,迷雾如潮水般迅速消散,有金光从四面八方透进迷雾中来,如朝露见日光,一切都消失了。
婉儿缓缓睁开眼,脸上泪痕点点,带着凉意,她愣了半晌,默默地拭去眼泪。
这是一件陌生的屋子,很安静,四处弥漫着浓重的药香,窗外微风吹着竹林潇潇,阳光被碎叶裁出星星点点斑驳,落在一旁的火炉上,药香就是从这里散逸开的。
婉儿撑着身体想做起来,却浑身酸痛,想出声说话,喉咙却嘶哑疼痛。
刚坐起身,额上的手帕裹着冰块就落了下来,婉儿呆滞地看着那块手帕,觉得有几分眼熟。
就在刚刚,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方手帕。
推门声响,一个少女钻进屋子里,见婉儿醒了,眼睛瞪得老大,一溜烟地凑上前来。
“老天爷啊,你可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