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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谋娶 第77节
    一时没看住,她定是又偷吃了。
    “吃了几块?”
    婉儿慌乱地摇摇头,嘴里还含糊不清:“没吃几块,还有大半盒呢。”
    她这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谢之霁伸出手:“拿来。”
    婉儿咬咬唇,僵了好半天才交给他,嘟着嘴抱怨:“是你说得太晚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能怪我。”
    谢之霁一打开盒子,已经空了。
    他心里轻叹了一声,他早该知道的。自上回太医给婉儿诊治之后,婉儿母亲如临大敌,几乎一点儿有甜味儿的东西都不让她吃,他也是心疼她,才为她买了一份糕点。
    可她……
    谢之霁忍不住教训道:“未来一个月,我都不会为你买甜品了。”
    婉儿眼睛猛地瞪大,一把抓住谢之霁的衣角,眼泪汪汪:“哥哥,婉儿保证再也不会这样了。母亲和父亲一点儿糖都不让我沾,要是你再不帮我,生辰前我一定会饿死的。”
    谢之霁看着她脏脏的小手留下一串手印,不由蹙眉,用手帕清理她的手。
    “为何是生辰前?”
    婉儿气鼓鼓地摆着小脚,“哼,母亲说我五岁生辰前,一颗糖都不能吃。”
    谢之霁算了算,“四个月而已。”
    而已?
    婉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哥哥,你可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四个月让我不吃糖,我要是死掉了怎么办?”
    还未说完,脑袋便被弹了一下,婉儿吃痛地捂着头,谢之霁严肃地看着她:“跟谁学的这话?别动不动就说这些。”
    婉儿抿抿唇,见谢之霁似乎有些生气,便委屈地哦了一声。
    不过小孩子心思简单,也没放在心上,刚说起生辰,婉儿心思渐渐跑偏,好奇地看着谢之霁:“哥哥,你准备送我什么生辰礼物?”
    婉儿生日不巧,正好在中秋节,那晚人人家里团聚,所以也没有小伙伴来陪她,家里经常连着两个节日一起办了,婉儿很不喜欢这样。
    只有谢之霁,每年会偷偷地从后门叫她出去,单独为她准备生辰礼。
    旁人送的生辰礼,为了体面都是些金玉之类的名贵物件,都和她毫无关系,只有谢之霁的生辰礼送的都是她喜欢的小玩具。
    连父亲母亲都说,中秋节的月亮是为家人团聚而圆,只有谢之霁对她说:“月亮是为你而圆。”
    因此,婉儿每年都很期待过生辰。
    谢之霁看着重新恢复洁白如初的手指,满意地放开她,淡淡道:“哪有你这么上赶着问别人要礼物的?”
    婉儿耸耸肩,“那怎么了?我还问过沈哥哥,沈姐姐呢,沈哥哥说要送我一幅画,沈姐姐说要送我一身裙子,那哥哥你呢?”
    谢之霁眉头一蹙,又是这个“沈哥哥”,这已经是好几回听到这个人了。
    “哪个沈哥哥?”谢之霁看着她问。
    婉儿抬眼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要么就是他来我们家,要么就是我去他们家,沈姨母人可好了,每一回都给我带好吃的点心呢。”
    谢之霁看着她眼里一片空白,也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
    董家世代太史令,家风方正不阿,与许多世家和官员交好,往来频繁。据他所知,上京官员里姓沈的不少。这么找,无异大海捞针。
    “别跟那个姓沈的人走太近。”谢之霁紧紧地看着她,“想要什么,直接找我。”
    婉儿眼睛一亮,“当真?”
    谢之霁点头,“自然,只是不能太过分。”
    婉儿嘻嘻一笑,随手一指:“那我要坐船。”
    今日阳光明媚,天光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荡漾着许多乌篷船。
    谢之霁立马拒绝:“这个不行。”
    婉儿瘪瘪嘴,委屈道:“骗子,明明你还说想要什么都行。”
    谢之霁忍不住捏捏她的脸,告诫道:“危险的事情,自然不行。”
    “可如果这回不行,我怕下次就没有机会了。”婉儿担忧地看着他,“哥哥,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哥哥跟我走散了,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这话并非用来装可怜,婉儿今晨起床时吓得一身冷汗,按理说这么小的孩子是记不清梦里的事情,可婉儿却想忘也忘不掉。
    谢之霁心里一悸,他忽的想起来,昨晚他也做了一个梦,梦里……婉儿消失了。
    一股隐隐的不安开始在谢之霁心中升腾。
    “胡说什么。”谢之霁眉头紧皱,“不会有那样的事情。”
    “再说了,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他声音又急又乱,婉儿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静的哥哥突然这么激动,只好点点头:“嗯。”
    她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荡漾的湖水,眼里的羡慕溢于言表,有一艘乌篷船靠岸了,一家四口有说有笑地下了船。
    “哥哥……”婉儿拉着谢之霁的衣角,“你就带我去坐船吧,就当做送我的生辰礼物,怎么样?”
    “这份礼物,我今天就能收到,若是之后再送,我就不一定能收到了。”
    谢之霁:“……”
    婉儿短短几句话,就把他搅得心神不宁,他也曾隐约听母亲透露过,陈王起兵谋反,前去镇压的永安候却一反常态,屡屡失利,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弹劾永安候了。
    婉儿家和永安候渊源颇深,如今又走得这么近,如果出事定会受到牵连。
    谢之霁看着婉儿羡慕又渴望的眼神,问:“就这么想去?”
    婉儿兴奋地点头:“嗯,我想和哥哥一起坐船!”
    谢之霁就是这样,不答应的事情,绝不会开口询问,一旦问了,那就是决定妥协。
    谢之霁瞧了瞧远处歇脚的小厮,趁他们没注意,一把抓住婉儿的手,“别出声,跟我走。”
    船主定不会租船给两个孩子,谢之霁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河边石头显眼处,带着婉儿偷偷溜进了乌篷船里。
    如此鬼鬼祟祟的,婉儿有一种一起做坏事的兴奋感,她好奇地在船上蹦了两下,小船立刻剧烈晃荡。
    谢之霁:“坐好,我要划船了。”
    未免人发现,婉儿按照谢之霁的要求,乖乖地坐在船舱里,只是没一会儿功夫,婉儿就觉得有点头昏。
    “哥哥……”婉儿揉了揉脑袋,“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已经到了湖中央,谢之霁上前仔细地查看,见她神色确实不佳,脸色都白了。
    “哪里不舒服?”
    “头晕,恶心,有点想吐。”
    谢之霁垂眸想了想,“是不是刚刚吃了太多桂花糕了?”
    一股风浪吹来,船身晃得厉害,婉儿紧紧地抓着谢之霁的手,更难受了。
    “我不喜欢这样晃来晃去的,”她自小没生过病,还是头一回这么难受,不禁哭了出来,“哥哥,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话一出,谢之霁便猜到了原因,婉儿这是晕船了。
    只是……乌篷船都晕?
    谢之霁将她抱到外面,刚刚一心划船,他们没发现外面早就变天了,乌云压顶,阴风阵阵。
    “你先坐在这里,这里通风好一点,就没那么难受。”
    他回身加紧速度划船回去,可刚行至半途,江面上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婉儿已经难受地蜷缩起身子,脸色苍白,嘴唇泛紫,谢之霁只好将她抱进船舱里。
    待靠了岸边,雨下得又急又重,天上轰鸣阵阵,雷光大作,路面雨水流淌成溪,到处都是杂乱的人影。
    谢之霁将缆绳栓好,回船里看着婉儿,轻声安抚:“已经靠岸了,只是外面在下雨,一会儿我就带你出去。”
    可江面被风卷得浪起,岸边的小船被一浪一浪撞向堤岸,婉儿的情况没有一点缓解。
    “哥哥,我想喝水。”婉儿病恹恹地看着谢之霁,她什么都注意不到,只觉得难受。
    谢之霁顿了顿,“好。”
    离去前,他特意又缠了一圈缆绳,保证它缠紧了,再快步冲向雨幕里。
    可是,他缠好了缆绳,却不想木桩在水中浸泡多年,早已腐朽,再被飘动的船反复拉扯,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番拉力。
    于是,待谢之霁拿着茶壶回来后,载有婉儿的那艘乌篷船已经被风浪吹着远离了堤岸。
    “婉儿!”
    谢之霁吓得脸色惨白,心急如焚,他立刻解开旁边船只的缰绳,就要乘船去接她。
    然而,却看到婉儿脚步虚浮地从船舱中出来了。
    “哥哥?”
    婉儿手指紧紧抓着船舷,看着自己一个人站在白茫茫一片的湖面上,立刻慌了起来。
    乌篷船在风浪中几乎要翻了,堤岸上的谢之霁似乎在对她喊些什么,婉x儿昏昏沉沉的,下意识脚步向前。
    “咕咚——”
    冰冷刺骨的江水从身体的每一寸侵蚀着她的身体,婉儿想呼喊,可水呛进嘴里,浑身剧痛。
    忽地,一只手破开水面,将她捞了出来。
    “婉儿!”
    “婉儿!”
    白雾茫茫渐渐褪去,梦境碎裂,婉儿缓缓睁开了,耳边依然回荡着那时谢之霁呼唤她的声音。
    她恍惚了很久,看到眼前熟悉的船舱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谢之霁救回来了。
    窗外,沙鸥长鸣,夕阳满天,耳边是熟悉的潮水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落在窗边之人的眼眸上,熠熠生辉,婉儿缓缓勾起嘴角。
    哥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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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谢小小年纪就操碎了心,好在是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