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愣了愣,“姑娘要去忠勇侯府?巧了,我也正要去,不妨我与姑娘一路。”
“在下沈曦和,敢问姑娘芳名?”
婉儿摇摇头,见他不愿说,也不想多生事端,轻声道:“不劳烦公子了。”
沈曦和衣着不凡,气质与谢之霁如出一辙,能去忠勇侯府,大抵是高官贵戚,她不想再惹麻烦。
她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后,沈曦和突然追了上来,他款款一笑,向她行了一礼。
“在下失礼了,不该如此唐突问名,冒犯了姑娘。”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在一家字画铺前再往东走五里,你便可以看到忠勇侯府了。”
婉儿有些惶恐,其实沈曦和也没做什么,她也只好回了一礼,心有余悸地离开了。
回了小书院,淼淼早已等候多时了,她一脸着急地上前,拉着婉儿的手,问:
“小姐这一天都去哪儿了?我把谢府都找遍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吃饭了吗?”
婉儿勉强打起精神,安抚道:“我没事儿,信送到了吧?”
淼淼道:“送到了,董姑娘特别担心你,拉着我问了好多话,他那个酒鬼老爹又在家里发酒疯,说小姐你是个骗子,叫喊着让你还他钱呢。”
婉儿莞尔,乱七八糟的生活中,总归是有一件好事了。
淼淼见婉儿精神好了些,又兴奋道:“小姐,你知道世子为何这几日没来吗?”
婉儿眉头一皱,想起了黎平的话,那晚是他处理的谢英才。
处理……是如x何处理的?
淼淼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婉儿耳边低语道:
“听说侯爷寿宴当晚,西山书院的院长突然造访,大闹了一场,一共列了世子的八条罪状,当时寿宴还未结束,好多贵族、官员都在场,气得侯爷夫妇俩差点儿晕了过去。”
“侯爷派人去找世子,找了大半夜,你猜在哪儿找到的?”
淼淼恶心地吐了吐舌头,“在嬷嬷们的屋子里,听说侯爷去的时候,他还趴在两个四五十岁的嬷嬷身上,不愿下来呢。”
“屋子外面站满了看戏的宾客,侯爷被逼得没办法,直接动了家法,把世子打得满地滚。”
说完,她畅快地笑了起来,可婉儿心里却不由皱眉,觉得不对劲。
西山书院的院长,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来侯府?黎平的话再次浮现在了她耳边。
处理……婉儿忽然意识到,她身处一个局之内,谢之霁为侯府设的一场局。
他的报复,已经开始了。
可回到她自己身上,婉儿不禁想,如果不是她这次发生了意外,谢之霁会下这一步棋吗
淼淼见她神色不对,担忧问道:“小姐,你到底怎么了,眼睛还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婉儿脸色一僵,强行将自己从纷繁复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这些都是谢之霁的事情,不管谢之霁想怎么报复,都和她无关。
三个月后,她就会离开这里,只要解了毒,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回了屋,婉儿将食盒打开,却一下子愣住了。
“杯子呢?”她转身问道。
淼淼一脸嫌弃道:“小姐昨晚不是让我倒掉吗?我刚看里面又有一杯,也倒了。”
婉儿手一抖,“倒了?”
她心底一凉,快步上前抓住她,“倒哪儿了?”
淼淼从没见过这样的婉儿,吓得结巴了起来,“就、就外面的湖水里,小姐你怎么了?”
婉儿不死心地跑到外面的湖堤,漫天红霞之下,满眼皆是翠绿的荷叶翻涌,她绝望地靠在柳树上,只觉得头突突的疼。
想起自己昨晚的窘境,想起谢之霁划开他手心汩汩下流的鲜血,婉儿欲哭无泪地看着舒兰院的方向。
她该怎么去和谢之霁解释?
夕阳西下,乌鹊南飞。
谢之霁就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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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求之不得。(快来找我,快来找我,给你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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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营养液的小可爱们,终于不是单机写文啦,努力了一天,终于多更了一些些!
第25章 湿身
舒兰院。
黎平收回银针,给谢之霁将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由轻骂了一声:
“你小子,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这两刀割得这么深,也不怕把自己割残了!”
“还有那公文,什么时候看不是看,非得要今天看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体脆得跟个琉璃瓦一样,一摔就碎!”
清晨下朝后,谢之霁的身体便有些支撑不住,黎平本想着把人带回去,但谢之霁自己却又强撑着在府衙里处理了一下午公文。
任黎平怎么劝,都劝不动。
但这话,却没有丝毫效果。
谢之霁微阖双眼,像是在听,又像是神游天外。
黎平看他这样,不禁气得牙痒痒,这小子性情也是这样,一听见不中听的话,就一副不理人的样子。
他轻哼了一声,站起了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谢之霁端正地倚靠在软塌内,浑身裹在柔软的狐裘之中,感受到黎平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他微微抬眸。
谢之霁:“有事?”
还未等黎平说,他又问:“可是你父亲来信了?”
黎平心里一跳,虽然已经相处十年了,但依旧会为谢之霁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而震惊。
黎平:“不错,他担心你的身体撑不住,提议让我把你那小媳妇儿送到终南山上,他亲自看看。”
谢之霁垂眸,沉吟许久道:“不了,不能把她扯进来。”
永安候一案,极为危险,一旦踏足便九死一生,他绝对不能冒险。
黎平闻言,眼里多了几分凝重,问:“那你是想将她护在身后,永远都不告诉她那些?”
谢之霁:“这本就与她无关,待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我再告诉她。”
黎平蹙眉,觉得谢之霁过于谨慎了,“小姑娘之前一直追查她父亲当年的真相,知道她父亲当年因永安候一案受到牵连,或许她不会甘心呢?”
吴伯端了饭菜进门,将整整两盘炒猪肝摆放在谢之霁的身前,也跟着道:
“黎公子说得不错,燕小姐看着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得知父亲蒙冤,父亲的恩人仍身陷囹圄,定不会弃之不顾。”
谢之霁抬眸,远远地望着初升的新月,淡淡道:“不甘心,又如何?”
“父亲身亡,母亲重病,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又能怎么办?”
她如今有的,只有他了。
吴伯闻言,抚了抚他花白的胡子,满眼都是叹息:“当初得知燕小姐要嫁给大公子,我还以为她是要借侯府的势力给她父亲平冤呢,没想到她竟什么都不知道。”
话题说到了这里,黎平心里也冒出了疑问,看着谢之霁道:
“我之前也以为那小姑娘嫁给那草包废物,是想攀附权贵呢,但相处了这么久了,她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子瞻,你到底有没有见过那张婚书?上面到底怎么写的?”
谢之霁垂眸摇了摇头,“婚事是母亲当年定下的,我也不曾见过。”
“应该是一场误会。”谢之霁道,“我猜……婚书上写的人应是侯府嫡长子,而她长年待在长宁县,并不知道侯府当年的事,所以就认定了谢英才是她的未婚夫。”
吴伯一顿,不由一脸痛心地看着谢之霁。
当年,永安候一案发生不久后,燕南淮一家也被贬出了上京,屋漏偏逢连夜雨,许夫人突然身染重病,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就在这时,寄住在许家的远房表亲刘盈盈突然来到侯府,她父亲乃一代名医,她也耳濡目染学了些医术,便自请来府上照顾生病的许夫人。
然而三个月后,侯爷便宣称刘盈盈曾是他寻找多年的救命恩人,当时他因兵败而潜伏在一处农户家中,刘盈盈不仅救了他,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便是后来入住侯府、当时跟着刘盈盈寄住许府的拖油瓶谢英才。
许夫人离世之前,刘盈盈只能是妾室,许夫人离世后,刘盈盈便成了侯夫人,谢英才也取代谢之霁,成为了新的嫡长子,新的世子。
吴伯轻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但黎平却不由闷笑起来,朝着谢之霁调侃道:“还好是一场误会,兜兜转转的,你那小媳妇儿最终还是没逃过你的手心。”
谢之霁:“……”
吴伯闻言也是一笑,他看了看时辰,突然想到:“沈公子之前派人来说,今天要来侯府拜访,怎么这个时辰了都没来?”
话音刚落,沈曦和便悠悠进了院,温声道:“多谢吴伯挂念,在下来迟了。”
黎平看了看饭桌上的菜,起身给他搬个凳子,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可刚吃没多久啊,吴伯快给他盛一碗。”
沈曦和挽了挽袖子,在谢之霁身旁坐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好久没尝过吴伯的手艺了。”
谢之霁瞧他一眼,问:“有事耽搁了?”
以沈曦和往日的习惯,下了拜帖之后,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拜访。
沈曦的筷子一顿,不由无奈笑了笑:“子瞻啊,你也太敏锐了些,这点小事都瞒不过你。”
“之前,我在等一个人。”
黎平贼兮兮一笑:“女人,是不是?”
沈曦和耳尖微红,“黎叔怎么知道?”
黎平自鸣得意地轻哼一声,“你们这些少年人呐,见识浅经验少,见了心仪的女人后,那眼神、动作立马就不一样了。”
吴伯也笑眯眯道:“沈公子年方二十有四,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令尊令堂想必是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