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紧咬牙关,如是想到。
既然温峤打电话给她,那她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她知道的地点。
无数地点在陆和脑海一一排列。
她紧闭双眼,又一个一个将可能性低的地方划掉。
那天晚上温峤和她提到的名字再次在记忆中浮现出来,陆和猛地睁开眼。
可能性最大的地方——金华大酒店。
天色混沌不堪,静默广阔的深黑笼罩住整个小镇,昏暗的路灯星星点点的晃开几片光斑。
红砖黑瓦的院子里两束强光突然亮起,直直的射向门口的黑暗。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沾着泥点的银色面包车冲出。
陆和紧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肩背紧绷,向内扣紧。
她的眼神紧紧摄向望不到头的公路。
这条她平时悠悠开过无数遍的公路,今日却仿佛变了样,狭长又破烂,晃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积蓄起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皮肤直下,挂在陆和眼睛的睫毛上。
沁到眼睛里,又酸又疼,陆和快速眨下眼睛,一刻不敢松懈的盯着前方。
嘴唇紧紧抿着,口腔内的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紧咬。
出发前陆和就已经打电话给警方。
但警方显然不相信陆和的话,觉得她是在报假警,没有受理。
陆和再着急,警方也不相信犯罪率极低的溪城会出这种事。
在陆和的再三请求下,只含糊不清的答应了一声会派人去看看。
一路上陆和都在拨打温峤的电话,十几通电话,竟然没有接通一个。
陆和的思绪也随着打不通的电话跌入谷底。
如果,如果温峤这次真的没有骗她。
那张总是眉眼上挑,嘴唇弯弯的傲娇脸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咔嚓,以眼睛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飞速的朝周围蔓延开来。
彻底粉碎。
干涩的喉咙伴着血腥味滚动,陆和看着不见尽头的远方。
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情绪,右脚重重踩下油门,车子车灯照亮前方的警示牌——限速八十。
黑色的油表指针越过一百。
随着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地面留下一串黑色的车辙印。
风尘仆仆的面包车甩进划着白线的车位。陆和连喘气都来不及喘完,便抬脚下车。
她头也不回的重重关上车门,发出一声如雷般的闷响,扰得路人皱眉,一向不爱惹人关注的陆和却无暇顾及这些人的心情,抬头望向通体发光的大楼。
视线越过阶梯,大楼正门上赫然五个金色的大字:金华大酒店
陆和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冲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发型被吹得凌乱,她压制着自己发颤的手指,向前台询问温峤的入住消息。
前台上下扫视了陆和几眼,没有回答陆和的问题,而是问道:“女士,您是酒店会员吗?”
如同晴天霹雳盖下,陆和忽的像是失了力,发颤的手指停下,苦涩从牙根溢出,这么长的路程没拦住她,却在前台被拦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衬衫,攥紧了拳,又看向前台,带着不善的语气反问:“怎么,不是酒店会员就不能问了吗?”
前台被陆和锋利的眼神刺到,她移开眼,尴尬的笑了笑。随即才开口说道:“我们酒店规定不能透露客人的个人信息的,攥紧了拳。这是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可前台刚刚分明就是看不起人的样子。
陆和指甲在掌心里攥出印,痛意刺痛她的神经。
一想到电话里温峤的求救,什么情绪都瞬间冷了下来,陆和收敛住自己外放的情绪,温声请求:“人命关天,能否麻烦您申请一下。”
前台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一声。又看着陆和眉头紧皱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犹豫片刻,点点头。拨打电话给经理。
对方接通很快,前台刚说出“温峤”的名字,甚至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得到了斩钉截铁的否定回答。
前台一愣,看了看眼里满含希冀望着她的陆和。
只得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歉。”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重重压在陆和身上。
她低下头,只是一瞬,她就做好了决定。
陆和转过身,奋力向酒店楼楼梯间跑去。
“诶!女士!”
前台试图喊住陆和,但陆和跑得极快,一瞬间就没影了。
不明人士闯进酒店,保安立马去追陆和。
多亏了这些年长期的体力工作,陆和体能很好,那群保安一直都没追上她。
可是对方人多势众,陆和只得咬着牙,在心里期望能快点找到温峤所在的房间。
和保安们兜着圈子陆和一口气跑到这家酒店的最顶层,六楼。
陆和猜测温峤一定会订最好的房间,而最好的房间一般都在最顶层。
狭长的走廊里,保安将陆和两面夹击。
陆和只得一直往中间退。粗重的喘息声在走廊回荡,她几乎没有任何体力了。
忽的,她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声音。
“我不!”
她转过头,看向身前这扇门。
门没有完全关闭,留着一条缝。
陆和眼睛里迸发出极亮的光,直接拉开门。
湿漉漉的山茶色狐狸眼撞进她的眼里。
温峤站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两个男人将她堵在里面,对着温峤喋喋不休。
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胸口挂着金色的铭牌,写着:王经理,应该是酒店人员;另一个男人则一身黑衣,戴口罩,身形精瘦,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身看到陆和,瞬间变得面色慌张起来。
“陆和——”温峤看到陆和竟然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一股无言的感动一刹那冲破头顶,她声音颤抖,眼角一下子浮现出泪花,但还是坚强的没有落下来。
她做了坏小孩,喊了三次“狼来了”,第四次,她本来不抱希望的。可是陆和还是来了。
两人目光对视,情绪在两人的眼神中翻涌。
在看到温峤的那一瞬间,陆和觉得世界瞬间安静了起来。
她无比庆幸,幸好她来了,幸好,幸好。
陆和望着温峤,声音坚定:“别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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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肢体的语言 像水蛇一样死死缠绕
虚掩的大门被陆和彻底打开,此时,后面的四个保安也冲了进来。
陆和迫于追捕压力,只好趁着房间里两个男人愣神的时刻,一路跑到了温峤身边。
而后紧跟的保安们站在门口,看到里面显然认识的两个人,懵了,不知道还该不该抓陆和,最后看向保安队长,等着队长发话。
虽然那位西装男人是他们的经理,但此时的情况,保安队长也摸不准头脑,他将视线落在西装男人的脸上。
“王经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去!”被称呼为王经理的男人一脸黑线,看着这群闯进来的保安。
保安们被男人一吼,心中不岔,怨怼在心中慢慢积攒,但王经理随时能给他们穿小鞋,为了自己那点工资,还是听话的出去了。
比起酒店人员内部的争端,陆和和温峤可以说得上是温情。
虽然明知进房间是不智之举,但她还是决定走到温峤身边问个明白。
温峤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袍,头发散乱,垂在肩头的发尾湿润。嘴唇苍白,整张脸涨得通红,阴郁湿润的眼睛在陆和的眼眸中滉漾。
陆和从未见过温峤这般脆弱的样子。
与上次医院门口的哭泣不同,那次是发泄,这次却是真真切切的害怕。
温峤望向陆和,眼里尽是矛盾。
一方面,她极为希望,且为陆和来救她这件事情欢喜。另一方面,她又感到抗拒,温峤知道,这会让她们两人都置身险境。
陆和靠近温峤,低下头询问:“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温峤默默展开一直紧攥着的拳头——一枚红色的内存卡静静躺在温峤的手掌心里。
“酒店偷装监控被我发现了,他们不让我走。”温峤很快将掌心收紧,咬着唇说出这句话。
陆和紧盯着眼前两个面露不善的男人,弄懂了现在这大抵是什么样的局势。
她猜测,是温峤在酒店里发现了偷拍摄像头,但酒店的人不想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别怕。”陆和的眼睛坚韧,再次说出这句话。
这两个字犹如定海神针落在温峤心里,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温热柔软的触感爬上陆和的指尖。
是温峤。
理性告诉陆和她应该放开,可余光里那双脆弱的眼睛,情绪一瞬间占据上风,她牢牢反握住温峤的手。
陆和握住后马上后悔了,想抽开手,但温峤的手指却已经像水蛇一样死死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