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没躲,也无处可躲,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这一剑。
陆压歪头笑了笑。
他轻笑:“你打不赢我。”
岁安盯着他,不语,却是又将剑抬起。
横锋于颈侧。
陆压歪了歪头,他望着举在他脖颈上的剑,没有躲,而是选择收剑,倾身向岁安。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就连眼上的睫羽都能数清。
陆压盯着他,丹朱眸轻轻眨了眨,良久的沉默后,他轻声问道:“你…在哪里见过我吗?”
他还好心提醒道:“你的手有点抖哦。”
他不在意对方手中青萍剑,是混沌青莲的一部分化为又怎么样,他看人心看得极准,对方不会真的伤他,下不了手。
但……为什么?
他轻笑,呼吸扫过岁安的脸,带着些许浅而轻的热意,几不可觉。
岁安仍是冷冷地瞪着他,淡金色的眸中再不见之前笑意。
“好啦好啦,逗你玩,不会抢你的光明本源的。”陆压笑着推开青萍剑,又自然地牵起岁安的手,放于脸侧,“你来归墟做甚?”
他亲密道。
岁安默然他抿了抿唇,对这张脸狠不下心,但很想打他一顿。
怎么能够欺骗呢……
怎么……
他顿良久,放下剑,回答道:“我来找我的父母。”
陆压了然点头,又问:“那你父母是?”
“上清通天,东皇太一正是家父家母。”岁安的语调还是冷冷的,暂没办法做到平和。
陆压继续了然点……他忽的一顿,眼尾一勾,漂亮的丹朱色眼眸瞥向岁安,手不自觉攥紧。
“你说……你父是谁?”
岁安平静望着他,回道:“我父,上清通天。”
“……”陆压脸上的笑一点点敛去,他轻巧点头,了然,“难怪,难怪你身上有光明本源。原来是朵小莲花。”
丹朱色的眼眸晃着轻飘飘的笑。
“那真是可惜了……”他打量两眼岁安,语气可惜,“我见你还挺投缘的呢。”
“我在混沌时一直很仰慕混沌光明。”陆压顿了顿,又恍然般笑了,“哦,我忘了说我是谁。”
“小莲花,记住我的名讳。”
“五行道人,陆压。”
说着摇头吟诵:“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今年才活十八岁,一个混沌是一年。”
“有趣吧。”
他的眸含笑,望着岁安,无端冷意。
“要是我能吞噬混沌光明的力量,何愁五行不返混沌啊?”
他状似喟叹,目光却一直凝在岁安身上。
陆压又笑了:“放心,不过说笑罢了。”
岁安不语,只提剑。
陆压笑意愈深。
就在两人即将又要有动作之时,一道清冷凌厉的质问声响起——
“小十怎么不来同我说笑一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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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今年才活十八岁,一个混沌是一年。——苏州评弹名家龚丽声改编的《封神演义》评话
第70章 巫妖之争-何欢
听到声响, 陆压回眸,丹朱色的眼眸中尽是冷漠。
怎么又来一个人?
而且怎么又叫他小十?
他轻慢地瞥开眼, 语气轻快:“我道是谁,原来是东皇太一。”他着重念着“东皇”两字,念完又低低笑了一声,道:“看上去你们都和我很熟啊。”
“我怎么对这件事没有印象呢?”陆压状似苦恼地蹙了蹙眉,好似真无辜。
太一静静地望着他,淡金色的眸又移向岁安。
对方在刚刚听到他开口就已经愣在原地,迟疑着,踌躇着,不敢回头。
太一眉目温和,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血, 将天道反噬锁在自己心脉,不致让它危及他腹中小金乌。
面上确实不露分毫, 温声开口:“岁安, 我……”
他顿了顿,笑开:“我是你的……”
却是没有说完便被打断,小金乌“哐当”一下砸在他怀里。
太一有些愕然,而后却是止不住的欢欣,这是他的孩子, 他两世未见的, 他的岁安。
没有池落金乌,只有岁岁安宁。
太一感受着领口间的湿意, 小金乌好似要将两世的委屈哭尽,闷着声只发出低低的呜咽,泪却是止也止不住。
他望着岁安的发旋。
天道不允许他们再相见。
这是太一为了将岁安安全送去异世而自己心甘情愿发下的天道誓言。
道是永恒, 不论他是否逆流而上到了洪荒诞生之初,只要他魂灵未变,誓言永存。
烈火从心脉开始燃起,避开腹部,一点点蔓延,从接触的皮肤,到五脏六腑,从星火到沸腾,不像大日琉璃金焰亲近而热烈,天道的天罚是有如寒冰入骨,又若想焚尽一切,将他烧个干净。
越是接近,越是热烈。
越是触碰,越是痛苦。
太一紧紧捏着颤抖的手,花尽毕生忍耐功底才勉强让自己不痛哼出声,他扯出笑,将手放到了岁安头顶,轻轻揉了揉。
“我的岁安,长大了啊。”
明明当时还那么小。
还没有破壳,只是一团小小的气团子,蜷缩着自己幼小的身子贴着他。
没有发现他,他也不恼,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相见。
东皇钟护佑了他的魂灵。
他却没能护他长大。
“……过的还好吗?”太一紧紧揽着他,泪不自觉已经涌出,无声掉落。
如此相似的容颜。
两世未见的死别之痛。
“……好的…我好的。”岁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偷偷托着太一的衣袖擦眼睛,鬓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眼尾染着薄红,哪儿还有方才冷静的模样在。
岁安咬着唇。
他原本以为他见到他不会哭的,即便他从未见过他的生母,但他对于异世的东皇太一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朝夕相处下来,熟的不能再熟。
他的母亲,与异世的东皇太一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
他想着他不会哭的。
但是……他止不住流泪,在他面前似乎、似乎一见到便忍不住,两个世界,诚然不苦,东皇太一也早早告诉他他二人之事让他知晓他的母亲是谁,但幼时也会忍不住想……
如果,如果他能在双亲膝下长大,又该是怎么一副光景?
如果,他们早些发现他,他是不是就不用被送走了?是不是,就不用只看着那泪坠幻想了?
委屈、不解、痛苦……种种都化为哭声,低泣着,将过往哭尽,叫怨艾无生。
人世如萍,飘零苦多。
这头母子团聚思念不绝,那头两人对峙毫无气势。
陆压原本挺气,自己就算比不过鸿钧罗睺那些变态,可也算得上实力混沌第三或第四吧,这么把自己晾在旁边,瞧不起谁呢?!
他眯起丹朱色眸,轻声笑了一下,刚想动作却被拦下。
对面青年笑嘻嘻地望着他,手中拿着一把小斧子把玩,他叫道:“别走呀,你的对手,在这儿呢。”
陆压望着他,又看想被他拿在手中肆意把玩的东西。
他不会看错,那是开天斧的气息。
嘶……陆压脸皮抽了抽,这三清…果然都说三清不能招惹啊。开天斧,谁敢对线啊?哪个混沌魔神敢,就连鸿钧罗睺……哦不,罗睺敢,对方可是唯一没有被斩落境界的。
什么远见啊,跟盘古做道侣,混沌魔神终极考核被保送了!
但是他没有啊,被盘古一斧子砍个半死、再被剥夺证道之基的滋味他感受过啊!
真的是此生不愿经历第二次的痛,他恨!
陆压识趣闭上嘴,再不对面通天的挑衅。
自眼观鼻,鼻观心,不动风雨。
通天瞧着他,叹了一口气,还说打一架呢。虽说真要打可是是真打不赢,但是实战才能收获经验嘛。
而且跟这种活了这么久的老怪物打,效益远高于失败。
而后,黑眸又移向太一和岁安。
美人垂泪,原是极为漂亮的,眼尾勾着哀色,睫羽轻眨,金眸如水。
但,如若哭的是自家道侣,通天想,还是心疼啊。
他走过去,身子背对陆压,并非信任,而是那“开天斧”正绕着陆压打量,垂涎三尺,像是想把他给吞了。
陆压忌惮地随着“开天斧”的移动移着眸,他自开天时被盘古一斧头砍落了境界后,实力大不如从前,要是再受一斧,那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当场重归混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