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鸿钧道。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和你说吗?”罗睺继续逗他,心里又想:这个吃醋都不会说的男人估计是不会问的。
鸿钧抬眸,眼神莫名地望了他一眼,不知是期待还是什么。
最后,他问:“你要和我说吗?”
“我不用和你说吗?”罗睺一脸所当然,他微微颔首,忽的又蹙起眉头,道:“鸿钧,当初是你主动找我当道侣的,之后也是你来找我的。你当我们什么关系?”
鸿钧望着他,语气肯定:“道侣。”
“那我要和你说吗?”罗睺继续问。
鸿钧的眼又垂下了,他道:“我确实希望我有幸知道。”
罗睺彻底不说话了,他摸了摸手臂,感觉也不冷啊,怎么被雷的浑身冒鸡皮疙瘩。
“你要不要不要每次见到盘古就学他说话?”罗睺试图和鸿钧打个商量,“我…这样,真的,怪死了。”
“你不就吃那一套?”鸿钧微微挑眉,语气有些冷,“还是说,分人?”
罗睺舒出一口气。
对了,这才是鸿钧。
“我是觉得……”罗睺迟疑,他抿抿唇,“有些丢脸。”他坦诚道。
“面对一个死人倾诉,是没什么所谓的,反正他已经死了。”罗睺眼底划过一丝痛,片刻又转向笑,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喜笑易怒,恣意不受拘束。
但真不受拘束吗?
倒也不是。
他听从自己的心,不爱落了面子,便将什么内心的彷徨不定都打落了往肚子里吞,面上只装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其实,他……也是虚伪。
人生之中,哭过几回,不,算上这次……罗睺望着水镜,心中默默想,也记不得了。
第一回是因为光明,他第一回懂得什么叫痛。
第二回是因为青莲,他的友人彻底离他而去。
第三回……是因为盘古,亲手割舍掉自己的情感很难受,他不愿承认的过往中,盘古总是……
……
罗睺止住思绪,眼神有些放空,他眨眨眼,恢复清明,继续笑盈盈地望着鸿钧。
“对着你说,我不好意思嘛。”
“而且——”他忽的又话音一转,语气微扬,“你确定想听我提起祂吗?”
“我虽然知道,我的现道侣是个不爱拈酸吃醋的,但,这种事情……还是不好和你说吧。”
语罢,他又眨了眨瞳。
艳丽的眼尾如同一朵红莲,不清不雅,极艳极妖。
鸿钧只是盯着他,眼神幽***幽的,仿佛在说: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罗睺才不管他相不相信,他反正是解释过了。
水镜画面又转,惯常是乐音先起,但这回还加了句鸿钧的话。
【[你懂我的虚伪]鸿钧道,[我知你的凉薄]】
乐音大盛。
【[我和你一起]
[踏过四海八荒的风景]】
【[从来最默契]
[不语之间便知你所想]】
[啊啊啊啊啊啊我cp发糖啦]
[我们是最懂彼此的人啊!!!!]
[我虚伪你凉薄,我们天生一对!!]
[好磕,昏古七了]
【紧接着是罗睺的轻笑,他语气悠悠[刻薄寡恩,薄情冷性。真不愧是我们混沌魔神,你说,是不是?]】
【[鸿蒙裂出半寸天光]】
【[你携朱红敲响我心头钟]】
【[缱绻相依的生生世世]】
[k啊,这时候谁知道他会选择放弃他自己啊]
[他真的就是,认定了一件事,就不达目的不罢休]
[呜呜呜永远为魔祖大大举大旗]
[下面大糖来袭,全手书唯一一次亲吻]
[!!别听楼上!!下面大刀!!]
[他想起来了啊!!]
“想起来?”罗睺指尖轻点自己的唇瓣,他舔了舔唇,眼睛眯起,杀气丝丝缕缕化为实质飘在他眼旁,他笑意不减,“我忘记了什么?”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罗睺又偏头望着鸿钧,一如往昔,他总是笑着,面对所有人都是那一副假面。
鸿钧薄唇紧抿,他撇过眉头,不看罗睺:“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告诉我?”罗睺轻笑,他伸手,掰过鸿钧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两两相望,无一开口。
罗睺深深地望着他的眼,是漂亮的浅紫色,其中晕染平静,像一泓清水。
最终,还是罗睺打破了寂静,他嗓子微微发哑:“这记忆,跟你我有关。”
是肯定句。
第42章 道魔-其六(已修)
鸿钧喉咙发紧, 良久,他轻声嗯了一声。
“啊, 这样……”罗睺敛眸,他唇角笑意渐渐淡去,“所以你我初见之时你才会想让我做你的道侣。”
“因为,那根本不是你我的初见,是不知隔了多久的再见。”他的睫羽轻颤,声线都在发抖,“是吗?”
鸿钧淡色的瞳眸垂下,他望着罗睺,道:“你在伤心,还是愤怒?”
罗睺沉默了,他将头抵在鸿钧胸膛, 闷闷道:“不知道,能把我的记忆抹去的, 也只有我自己了吧。”
罗睺没往其他混沌魔神身上猜, 他们没那个本事,混沌之中能打败他的寥寥无几,能打败他甚至抹去他的记忆的,更是没有。
倒是有例外,大道。
但大道, 是那种相当于后世所说的人机, 做事一板一眼的,根本不会在乎这种情爱。
它大多时候都是公允的, 看着混沌魔神把混沌打了个天翻地覆。
不智不公允的时候嘛,也有,对待光明和盘古。
罗睺眯起眼, 静静地靠在鸿钧身上。
一个不被允许化形,一个被围而剿之。
他静静地想。
而后又开口:“我为什么将你我之间的记忆抹去?”
鸿钧望着他如丝绸般的黑发,目光闪了闪,道:“我不知道。”
“盘古怎么会知道原因的……”罗睺话语极轻,他微微蹙眉,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鸿钧低头瞧着他,伸手将他脸颊旁侧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声音轻且淡:“他为什么知道不是很好猜吗。”
罗睺不解,脸上浮出奇怪神色,他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不确定:“你的意思是,是未来的我告诉他的?”
“但,圣人万我归一。”他更怪了,看了一眼鸿钧,低下头喃喃,“我又不像你这般,时间下游的你都不想自己,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鸿钧本还是勾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而今听了罗睺的呢喃声,笑意蓦的消失,嘴角一下子跌落。
他双目沉沉,浅紫的眸色透着淡淡的灰白,就这么盯着罗睺。
罗睺感受到他的视线,抬头,他哼笑一声,毫不顾忌形象地翻了个白眼,道:“也就只有我在你身边呆这么久。”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值。
他实在是与鸿钧在一起许多年。混沌便是一个让洪荒生物都觉其岁月难以想象的时期,而他与鸿钧,从太初携手至今。其中多少兜兜转转……不过转念一想,只要最后是他,想想也就并非完全失望吧。
他又挑了挑眉,道:“鸿钧,你这个木头性子连你自己都受不了,也只有我忍你那么久了。”
“不过,未来的你很残忍哦。”罗睺弯弯眼,眼中带笑,“把我囚困在紫霄宫。”
“你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我非做不可的。”他脸上挂着甜蜜的笑意,眼底确实笑意消减,只剩冰凉和经年未勘破的悔意。
“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回不了头了。”
罗睺又叹了一口气,轻轻的,他将手放在鸿钧的肩上,如同以往轻轻地扫去灰尘,即便那根本就是一片虚无。
“我真的是,偶尔会想,不知道如何面对你们啊……”他道,“明明你们喜欢我也不关我的事,但是只要这段关系中掺杂了我的一星半点的真心,就会让我百般犹疑。”
“我从始至终的目的明明就只有一个。”
鸿钧看着他,浅紫色的瞳眸淡淡的,他蓦的笑了,轻描淡写道:“我知道。”
“但我不想像盘古一样。”
“我要的,我不会放手。”
罗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之后再没作声。
*
归墟之下,无尽的海水灌入这片虚无的空间。
罗睺踏着波浪而来,一步一步。
他光着脚踝,赤着脚走,脚腕上一圈红绳挂银铃,随着光裸的脚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