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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迟尔:又湿又黏,像舌头收不回去的狗。
    巫梦发了个狗吐舌头的表情。
    迟尔低头,又起来了。
    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意识模糊,好像睡着了,但又能模模糊糊听见楼下的音乐声,真正入睡好像是后半夜的事了,他梦见躺在太阳上烤,皮烂了,血流了满地,但是一点也不疼,只有沉重的感觉。
    大汗淋漓并着失魂落魄起床,迟尔无知无觉走到巫梦门前,恰逢巫梦开门,巫梦看着迟尔满头大汗的模样,顿了半晌问,“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
    巫梦抬起他盛满水汽的脸,“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迟尔顺势亲了一下巫梦的嘴角,让巫梦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暗箭难防。
    屁股挨了一巴掌被巫梦送进卫生间返工。
    迟尔三餐按时准备,剩下的时间都跑去超市找柳童,柳童卖关子,想知道秘密就得卖力,迟尔一边帮柳童理货一边想起以前和左见放狠话,他根本不要听左见添油加醋的巫梦往事,他想知道什么会亲口让巫梦说,这股魄力在跟巫梦深入接触后夭折了,他们并非没有促膝长谈的时刻,只是巫梦每次都只说一些,对过去的全貌只字不提,关键时刻便随便转移话题,迟尔被他带着跑,完全撬不开巫梦的嘴。
    迟尔忙了两三天,柳童总说要再考验考验迟尔,他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得到,准备打劫一盒果切再撂挑子不干,柳童忽然变了个调:“哥哥手上有道疤,是因为我留下的。”
    顶级开场,迟尔还没去便复返了,看着柳童,柳童没打算再遛他,从一二年的末日语言说起,“我妈最开始对我哥不好,我哥是她和对岸一个房地产老板生下的孩子……她以前是snail的公主,被大老板看中沾沾自喜,想进豪门当阔太太,但大老板早就结婚了,还有一个小孩,她不死心,赌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赌赢了,挺着肚子拿着验孕单上门理论,最后被里面的阿姨拿着扫把打出来,连老板的面都没见到,回尾翎后嫁给了我爸,我爸不嫌弃她未婚生子,是公主出生,她也不嫌弃我爸没出息。”
    “小时候我妈对我很好,对我哥很差,很不待见他,家里有什么家务都是叫我哥干,做饭什么的也都是,我爸觉得这样名声传出去难听,我妈才有所收敛,但我哥十四岁的时候一切突然就变了,大老板的儿子出车祸死了,老婆病重,她又起了歹心,和我爸撕破脸离婚,领着我哥破釜沉舟去对岸找老板要名分,结果老板的私生子根本不止一个,老板拿了几套尾翎的房打发她,让她以后别来了。我妈大概就是那时候疯了的……她变得对我很差,眼里只剩下我哥一个人,指望我哥成龙成凤,到时候再向大老板证明她的儿子才是最出众最优秀的,比别的私生子都有资格瓜分遗产,她也想靠我哥登堂入室。”
    迟尔知道这对兄妹差了七岁,巫梦十来岁的时候柳童还不记事,他持怀疑态度,柳童没所谓耸肩:“因为那几套房,法院把我判给我妈,其实她只是想拿我牵制我爸要钱,为以后走投无路做准备。大家都这样传,尾翎就这么大,而且他们以前经常吵架,我爸不服,离了婚也还在吵,吵了好几年,我哥去读大学才平息。每次吵架都往对方痛处戳,说我妈是个鸡,我爸是个商业蠢材干什么都赔钱,整条街都能听见……我记得我那时候十一岁,我哥捂着我的耳朵,他的声音低低的,夹杂着爸妈的咒骂声,漏进我的耳朵。”
    “自己人最可怕,可以的话,不要让任何人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哥很少带我出门,我印象里他就是保护伞,伞没有温度,但很可靠,他比爸爸妈妈都像爸爸妈妈……我妈对他不好的时候我没有概念,我妈贬低他我也跟着贬低,把他当成家里打杂的,可能这就是报应,所以后来我妈不宠我了,我还什么都不懂,不懂为什么衣服变成我洗我晒,买了吃的回来也不叫我,我哥会路过我身边,我以为他要来报复我,但他只是帮我把家务做了,吃的也会随手留一份给我,晚上我睡不着,第一反应是跑到他身边哭,他比我高很多,我的怕和我的依赖同等转化了,我说对不起哥哥,我第一次喊他哥哥,他说这都不是我的错。”
    第18章 举手与信号枪3
    一二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尾翎变成一分为二的洋葱,眼泪从云层里沁出来,天天阴阴的,真有几分末日的幻觉,柳童捂紧她的围巾紧紧跟在巫梦身后。
    她艳羡过同学,总是听他们说哥哥姐姐带他们去吃了麦当劳,看了新出的动漫电影,或是去电玩城闯关拿到娃娃,花费很多时间,不远万里,只为得到快乐。而巫梦好像只会站在她的书桌边检查作业,红笔打钩打叉,点读机一样,所有的错误和不解立刻现出原形得到解答。
    他哥是万能的,但离她很远的,所以柳童听见巫梦要带她去玩卯足了劲与期待。
    她跟着他哥坐上公交,一直到商场过站,柳童都不知道他哥要带她去哪,最后下车的地方位于一个没落的商业区,白天,没多少人,但离海很近,可以看见一排落锁的船只,灯球是透明的,柳童对这里有印象,竣工的那段时间声势浩大,她很想来玩但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钱,没想到不过是一段时间没听说,这里就已经过了末日,变成废墟一片,仅仅少量的商贩在贩卖商品。
    巫梦带她走过长长一条荒芜街道,一切倏然远去,眼前只剩下一座悬索桥,柳童跟着巫梦迈上去,忽然被托举,低平的海水在桥下低缓地涌动,两道空荡,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天界。
    尽头被黑色安全网围起来的伟岸建筑越来越巨大,柳童看见他哥飘起来的衣摆,以及飞走的一只苍鹭。
    巫梦坐上礁石群,柳童意识到他们到目的地了,眼前的海水漫到他们脚边,背后那座连绵的欧式建筑像一座巨人坟,柳童走得腰酸腿疼,小声说哥哥骗人,一点也不好玩,好不容易路过章鱼小丸子和西瓜汁也没有给她买。
    巫梦趴在膝盖上笑,回头看她,那个时候巫梦已经留了银白色长发,柳童很羡慕,她们的学校不允许蓄发,不知道尾翎的教育层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头发长短不影响学习,优化的个人形象有助于积极投入生活。
    “这里没什么人,很多东西都很烦,每次躺在这里一切就离我很远。如果有天你不想回家,可以来这暂时躲一会。”
    “不是说世界末日了吗?”
    “是假的。”
    “我小时候哭,你告诉我如果眼泪有用你现在就去把长城哭倒,可是躲也没有用,”柳童很懊丧,她和巫梦并排躺下,盯着天空,像掉在万花筒的底部,一个微不足道的花色,好不容易找到属于她的位置,命运轻轻旋转,她就天翻地覆,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你留头发染头发,妈暴跳如雷,你明明知道她会这样,但还是做了,躲在学校里,可是回来就躲不了了。我们出门前她还在房间里哭,哭世界末日了,大家都在开心,觉得这是个玩笑,只有她很认真,明明她的日子像一坨鸟粪,有什么好哀悼的?我们回去以后就要面对她的哭和愤怒。我们明明什么也躲不掉。”
    “她生气?我很开心啊,看她张牙舞爪地怒吼,我很快慰,人海川行里她不一样,大家在哭她像刨到金子,大家都沸腾她难过,只有她这个设限再正常不过,哪天反其道而行,或许才是真正的末日。”巫梦的嘴角撑开,瞳孔里有浅浅的笑意,侧头看柳童,擦掉柳童滑行而下的泪珠,说哭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不能杀敌还自损八百,但是躲不一样,有时候他想永远躲在里面不出来。
    巫梦的眼睛和礁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在界限分明的发丝里显得沉肃,笑容熄灭了。柳童不敢探究这个永远躲在里面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太阳在不知名的角落往下掉,玛雅人的预言吃掉橘子光线,世界直接进入黑夜,灯接二连三地在半空亮起来,柳童仿佛听见声音,像拇指一下一下擦过火机滚轮,呲——呲——所有的影子与轮廓再度暴露出来。
    迟尔跑了半条街,为柳童找到章鱼小丸子和西瓜汁,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刺激得柳童的脸像一张布满折痕的纸,柳童一边吃一边说谢谢,即使那天最后她哥给她补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她一点也不羡慕别人了,没有人的哥哥姐姐能和巫梦一样,也是从那一天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当哥哥的累赘。
    迟尔说当然,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往码头飞奔,赶上最后一班船去了对岸。
    迟尔:哥哥今晚我不回家,你别太想我,明早我会带着椰蓉包出现。如果没有……
    迟尔:你也不要把我关在门口好不好?
    巫梦:装什么可怜,钥匙在你口袋。
    迟尔笑了两声,这几天他都忙着找柳童没和巫梦好好相处,巫梦似乎也不在意,日子过得他紧张焦虑,怕巫梦忘了他,又怕永远和巫梦是两条平行线,他站在甲板上吹风,想世界末日到底是什么样的,也许现在就是世界末日了,一切那么难挨,缺乏希望,他们全部被泊在这一刻,无限地拉长,变成一生。二零一八年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一生堆叠而成的,而他们又将被献给二十二世纪,作为供台上的一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