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夫人的名字向来很长，不容易记, 但为了表达对费奥多尔的尊重，福地樱痴私下偷偷练习了很多次费奥多尔的全名, 终于练到能像说母语一样熟练。
    幸好他记的是“某斯基”，而不是别的更绕口的俄语名字。
    但不管他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花了多少心思，魔人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
    一直以来, 这个在外界有虚伪恐怖名声的魔人都不怎么联系他了。
    福地樱痴很少管下属具体做什么, 想要有强大的异能者下属, 首领就必须能忍受自己手下千奇百怪的个性, 只要需要对方做事的时候他们不掉链子, 能帮他把事做好就可以了。
    他明白, 强大的异能者都很有个性, 而且他知道自己的脑子比不上魔人, 所以很乐意给予对方更大的自由权。
    因此当费奥多尔最初不回复他时, 福地樱痴并不惊讶。
    这太正常了, 费奥多尔对他向来不怎么积极。虽然口口声声尊称“首领”, 但到底有几分真心，福地樱痴心里有数。
    魔人十天半个月不回邮件是常事，他很忙, 没空。
    福地樱痴也相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魔人正为他们伟大的计划奋斗着。
    他就这么信任着魔人, 直到有一天，果戈里找上了他。
    “您是福地先生吧？”穿着小丑服的青年说道，他眼上有一道伤疤，让原本英俊的脸多了一丝令人惋惜的遗憾。
    福地樱痴知道果戈里，这是费奥多尔之前提过想招揽进天人五衰的人。
    空间系异能者，难以被抵挡的强大异能者，
    看来魔人向他提过自己这位首领。
    福地樱痴点点头问道：“是魔人让你来传递什么消息吗？”
    果戈里是突然出现在福地办公室的，他的异能能让他和物体在一定范围内传送，运用得当作用很大。
    “咦？”果戈里发出困惑的声音，“您怎么会觉得我是来传消息的？我是来问您，您知道陀思去哪了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之前明明说好拉我进天人五衰的，怎么就没后续了？”
    果戈里不是那些被hr问过丢到一边就不敢再去打扰人的青涩大学生。
    他虽然年轻，但是却和羞涩扯不上半点关系。
    果戈里背着手，站在福地樱痴的桌子上，弯着腰，后背却挺得笔直。
    这滑稽的动作带着几分诡谲的气氛，若有小丑恐惧症的人目睹此景，恐怕会当场尖叫出声，但果戈里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姿势有什么问题，福地樱痴大概也是这么觉得。
    费奥多尔虽然经常把他晾在一边，不怎么回他消息，但福地樱痴知道，费奥多尔只是认为他不是一定要解决问题，以福地樱痴的性格，他也没必要回答对方，只要事后把事情处理了再和他说就行了。
    偶尔他把事情办好了也不会和福地樱痴说，但是他只是忘记和福地樱痴说，不是忘记处理事。
    福地樱痴对费奥多尔的信任也是在过去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但是果戈里都来他这里等后续了。
    福地樱痴沉默。
    费奥多尔这么久没有动静，基本上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出事了。
    福地樱痴和果戈里面面相觑，两人在无声的沉默中竟不知该说什么。
    果戈里有时表现得疯疯癫癫，但那不是真疯，而是在那装疯卖傻。
    片刻之后，他微笑着问道：“你都不关心一下你的下属吗？”
    福地樱痴这辈子很少感觉这么冤过。
    他当然关心自己的下属，但费奥多尔需要他的关心吗？
    在绝大多数时候，福地樱痴对待下属都很没辙，当年做军警首领时就常被下属狠狠骂上一通。
    这样当首领的福地樱痴，对费奥多尔自然也没辙。
    他总不能杀到对方面前逼他回消息，何况他根本找不到费奥多尔在哪。
    魔人就是只老鼠，溜得很快的。
    果戈里在一开始的正常发言之后，又继续装作神志不清的样子，他对福地樱痴说道：“真没想到，福地先生，我们未来的首领，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朋友的安危，你这样做实在太令人寒心了，亏陀思那么努力地向我推荐您。”
    “哦，我可怜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在这样的首领手下工作，愿上帝保佑你。”果戈里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福地樱痴对此哑口无言。
    他很想辩解，但看上去结果的确如此，似乎也没必要解释了。
    “等等，你稍微安静一下，我回忆回忆最后一次联系魔人是什么时候。”福地樱痴打断了果戈里的发癫，他努力回想着上次和费奥多尔联系的时候。
    他每次和魔人联系完都会销毁联系内容，连对方的联系方式也都是硬背下来的，不存在于任何实体载体上。
    当他需要查找的时候就只能纯靠自己的记性了。
    福地樱痴仔细想了一会，终于想了起来，但是福地樱痴却宁肯自己没想起来，他看着果戈里，犹豫该不该透露。
    他该说最后一次联系费奥多尔时，费奥多尔让他把一个联系方式转交给一个叫安东尼的年轻人，还让福地樱痴对安东尼说，那是一个叫“费奥娜”的情报贩子吗？
    不是费奥多尔，而是费奥娜哦~
    福地樱痴猜不透费奥多尔的想法，但是他直觉还不错，能够看出费奥多尔很在意自己的面子的。
    果戈里一看福地樱痴的表情，就知道背后肯定有乐子。
    “哦，我亲爱的首领——”果戈里用浮夸的语气两眼放光地凑近。
    福地樱痴想后退，却没成功。
    “来嘛，我也想知道我朋友平时都在做什么。”
    福地樱痴很强，果戈里站在面前未必打得过他，但在没有利害冲突时，福地樱痴总不能动手。
    纠结片刻，他在a与b之间选了与，他吩咐手下查找一个名叫“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的青年的消息。
    这名字不短，福地樱痴没有反复背诵，其实应该记不住的。
    福地樱痴和费奥多尔的联系虽然都删除了，但是福地樱痴没有删自己的任务记录。
    他在记录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他没把安东尼看在眼里。
    就算安东尼打了他的脸，拿了圣剑也一样。
    福地樱痴基本上扭头就忘了。
    魔人失踪，最可能相关的就是安东尼。
    魔人女装亲自下套，难道还会打算让对方活着？
    用女号骗人之后肯定要灭口。
    福地樱痴自认对下属还是有了解的。
    如果安东尼死了，那魔人失踪大概率就和安东尼无关。
    下属听到命令后有点惊讶：“福地先生，您忘了吗？之前国内还让您去处理掉这位斯尼特金，但当时您在国外忙别的事，觉得不如回去休息喝酒重要，就拒绝了。”
    军警下属说完，露出每个忠诚能干的下属面对不着调的上司时都会露出的无语表情。
    福地樱痴尴尬地挠挠脸颊，然后像傻白甜一样大笑：“哈哈，有这回事吗？我完全忘了呢！我说怎么感觉‘斯尼特金’这个姓有点耳熟。”
    下属内心吐槽：刚才还说完全忘了，现在又说有点印象，谁信？
    “对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福地樱痴看着外面的飘雪问。
    “根据记录，斯尼特金是在夏末离开日本境内的，似乎还闹出不小动静，制造了一个特异点。”
    “啊，是他啊。”福地樱痴更惊讶了，“这么大动静……好吧，我的确没太关注这件事。”
    果戈里立刻跳出来激动地插话：“居然和他还有关系！”
    下属警惕地将手按在佩刀上，盯着这个穿衣风格独特的人。福地樱痴抬手阻止：“没关系，这是我朋友。”
    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要藏起来？
    下属不解，但既然首领担保，他也不再细究。
    军警本就不是完全光明磊落的存在，有几个暗地里的朋友也合理。
    果戈里自顾自说：“我也看到了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些书，真没想到平行世界的我居然是个大作家，真令人惊讶。”
    说起这件事，福地樱痴也点点头。
    当初特异点出现时，他的手下也互相传阅过那些书。
    当他们看到福地樱痴写的书时，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这是福地樱痴能写出来的吗？在他们印象里，福地就是个典型大老粗，和细腻的文字工作八竿子打不着。
    虽然知道异能者大概率拥有文学天赋，但是福地樱痴……
    不管现在各国如何推进文学进程，有些人就是不可能改行的。
    福地这样的人不可能改行去搞文学，他是军警领袖、政府核心人员之一，就算他文学天赋再高，也不可能有人让他放弃现在的工作去当作家。
    就像是英国那位阿加莎女士，就算《无人生还》令人赞叹，也没人让她辞职写小说，甚至她要是真动了这样的心思，还会有人轮番劝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