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一言不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默默地把身上的仪器拆下来，丢到一边，然后两眼发空，像是一根沉默的木桩一样。
    就连安东尼让他出来，他也是乖乖照做。
    乖得都不像是那只会在地下室张牙舞爪的邪恶野鼠，反而像是一只可以被人放在手心中轻轻揉捏的可爱仓鼠。
    费奥多尔蔫哒哒的样子也很可爱……虽然也挺让安东尼心疼担心的。
    不过以他现在搞事的能力，他还是蔫点好。
    cccp想要调个专机并不困难，费奥多尔一言不发，一副仿佛活着也行死了也行的表情。
    他自觉和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知道自己对其他人来说都是一个危险。
    他手上戴着手铐，脚上则有脚链，
    索尼娅感觉到了费奥多尔的不爽，但是她有点叛逆期，不太想去哄费奥多尔。
    阿列克谢倒是凑了过去，只是坐在费奥多尔身边，探头，然后和他贴在了一起。
    在飞机起飞后的十分钟左右，飞行员接到了一个通讯：“什么？我知道了”
    随即，飞行员把事情通过广播告知给了安东尼。
    日本那边果然是试图把他拦截下来。
    日本明面上并没有可以把它拦下来的异能者，而恶魔大多都不受控，他们不太能受公安的指挥。
    安东尼跑得果断。
    只要能在地面上把他们拦截下来，再想要对他们进行攻击就变得相当地困难了。
    日本也许可以选择扣押人质，但是唯一能扮演类似角色的大概只有别拉盖亚……
    别拉盖亚只是轻微社恐，并不是弱鸡，更别说按照列娜女士的话来说，屠格涅夫先生其实一直陪在她身边。
    再说，就算抓住了，难道他们能威胁cccp把安东尼交出来吗？
    勒索cccp？他们吗？
    和他们西方隔海相望讲究韬光养晦、温文尔雅的邻居不同，惹了毛子，他们是真的能做出轮圆胳膊往他们脸上扇的事情的。
    日本帮美国把人拦下来，顺便在这中间喝口汤或者做点小动作就算了，直接撕破脸的后果他们实在是扛不住。
    波斯坦公告依然摆在那里，美国能做的事情cccp也是可以做的。
    大家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重的，当损伤大到一定的程度，日本也不太会听话了。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空中拦截对方。
    他们的行动匆忙，动静比较大，就被使馆的人注意到了，他们就把这份情报传递过去了。
    飞行员是一个异能者，本身的异能也非常适合空中战斗，想要在空中把他们拦住也是相当之困难的。
    所以他们决定让咒术界的人来拦安东尼。
    咒术界的高层固步自封，不屑于与不同势力打交道，但是他们是日本的势力，平日里依旧要和其他人进行接触，甚至偶尔会出现联姻，像这种对他们来说没有多大坏事的事情，只要请一请还是能把他们请出来的。
    他们再怎么高高在上，他们也得在这个世界生活。
    封闭的好处他们要，现代化的好处他们也舍不得。
    可是安东尼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拦截他们的人。
    安东尼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这边再次看到五条悟。
    五条悟是整个咒术界最强的人，他也是五条家的神子，再怎么叛逆，他也因为自己的出生被无形地控制着。
    可是直到他们抵达cccp的领空都没有遇到任何追兵。
    飞行员都觉得有点泄气了，之前神经紧绷了那么久，结果好像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那么五条悟在哪里呢？
    五条悟接了一个气冲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焦急，拼命地呼唤着五条悟：“五条悟！你在哪！我们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才接！”
    五条悟不太想搭理五条家的人。
    他正拿着一本书认真地翻看着，平时一直戴着的墨镜都被他丢到一边，他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如果不是这电话打得太频繁了，他都不想接。
    在听到那群老橘子的质问之后，他漫不经心地又翻了一页书，眼神专注。
    “你作为咒术界的最强战斗力，你不要忘了你是咒术师，应该对咒术界作出贡献。夏油杰的事情已经让许多人对你产生了质疑，你也要向他们证明自己。你之前见过的那个调查团中有个cccp的人，安东尼格里什么什么的……”老人记不住外国人这一长串的名字，顿了一下，“他身上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得把他拦下来，别让他离开。抓紧时间，我会给你的手机上发一个位置的。”
    “你们知道一件事吗？”五条悟打断了他。
    其实刚刚这老橘子说什么，他根本就没有细听。
    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基本都是听了也没用的话。
    他只是用着自己超强的理解力和学习力，学习着书中的知识。
    他说道：“昨天晚上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电话对面的人停顿了片刻，他们不知道五条悟在发什么疯，但是以他过去的经验来看，当五条悟打断他说话的时候，他最好也安静一点，不然五条悟是不介意直接挂掉电话的。
    他们还没找到五条悟在哪，他没有出现在他平时出现的任何一个地方，所以他不能把人惹毛了，不然五条悟不仅会挂电话，还会关机，到时候真就彻底找不到他了。
    他能去哪里？
    该不会去找了那个该死的夏油杰吧？
    电话对面的人听着五条悟，做好了随时进行反驳的准备，然后他就听到五条悟说的话：“我昨天晚上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老人沉默。
    该不会他是被夏油杰说动了吧？
    咒术界并没有把普通人的命当成一回事，但是作为视人命如草芥的超级封建残余，他们觉得夏油杰太极端了。
    这家伙就是普通的出身，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利益交换。
    杀死普通人固然可以让所有咒灵都消失，可是他们的生活怎么办？
    谁去种地？谁去工厂？谁来维持整个社会的运转？
    咒术师是天然的中上阶层的人，他们手中有着强大的力量，而且基本不可被恶魔、异能者替代。
    他们有着生杀夺予的权力，只是这权力被现代的框架锁住了。
    不过他们之所以有着上等人的权力那是因为有普通人给他们使唤。
    没了普通人，那么很多人就要阶级滑落了。
    五条悟和他混是没好处的。
    五条悟可能一直做上等人，可是等着普通人没了，社会一下子倒退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他这种老头很容易成为被牺牲的角色。
    这种事情不要啊！
    “咒术是救不了咒术界的。”五条悟抬眼看着桌子上的历史书和各类社会学著作。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良久，发出了长长的疑问：“……啊？”
    他忽然觉得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去杀普通人变成了一件完全可以理解并且接受的事情。
    第83章
    “老头, 我要出国学习了。”
    五条悟把电话挂断。
    他啧了一声，翻看着手里各色的社会学书籍。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读过这些书呢？
    ……反正这不可能是他的错。
    五条悟在整个咒术界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开明人物，他还年轻, 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不过一个人是很难不受到环境的影响。
    整个咒术界——包括五条家，都对新兴的理论采取否定的态度，甚至他们采取的是非常原始的封建主义，甚至是无法集权的封建主义。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很难在一件事情上达成共识。
    一群老头叽叽喳喳的像是议会，可是西方的议会好歹是“民主选举”, 咒术界的高层完全是少数“贵族家庭”的统治。
    在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召集了一批顾问进行讨论之后，他们就知道一定要把这种社会变革拒之门外。
    这些先进的思想会动摇他们的统治。
    这些大家族甚至是各种咒术高专中的藏书基本上都是一些古籍、咒术界的相关的文献和顶多再加一些小说和一些先进的科学理论，但是唯独没有与时俱进的一些社会学理论。
    五条悟看过很多书, 但是如果不是调查团的那些人跟他提起过留学的事情的话, 他可能都不太能够想到来这些图书馆好好的看一看这些理论都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确被自己的出身所限制住了, 平日都努力思考着如何开发自己的咒术能力, 并没有太过于认真地研究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不过还好他现在有修正的机会。
    他细细地思索着这些书上的内容, 逐渐意识到了咒术界需要的不仅仅是教育。
    教育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但是单单只有教育并不足以改变这个世界。
    真正需要改变的是整个咒术界的体制和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