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打结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熟练到安东尼都怀疑他用这招是不是很熟练。
    还有……绷带可以吊死人吗？
    安东尼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赎罪还是可以强买强卖的吗？
    太宰治好像看出了他的信仰，但是好像用了一种对安东尼而言非常新奇的方式在挑衅他。
    太宰治又添了一把火：“而且先生, 我想你要找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很可能非常危险，而且会搞出什么不得了的灾难来。现在你不愿意和我说，但是之后他弄出了大事, 肯定也是需要我们来处理的。与其等着事后阻止他，不如现在我们就沟通一下, 看看能不能防患于未然。”
    “您的这份委托我绝对会竭尽全力去完成的。”
    安东尼从太宰治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的动作一顿。
    安东尼从太宰治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不是很喜欢他。
    他给安东尼一种非常精明的感觉。
    最开始安东尼还以为这是一种错觉，但是随着沟通交流，安东尼觉得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安东尼知道自己一开始是多么坚定地不希望任何人掺和进来, 但是他现在却被触动了。
    这和他说服赫尔岑先生完全是两种概念。
    赫尔岑先生被他说动是因为拿他没办法, 而太宰治说动他是因为……安东尼现在从心底里觉得他说的对。
    费奥多尔来横滨就是为了搞大事的。
    安东尼不希望看到费奥多尔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人生来就是为了赎罪的, 但是费奥多尔继续错下去还不知道要赎多少罪。
    他会心疼费奥多尔的。
    当然, 也心疼无辜者。
    虽然这里是日本, 但是出于国际主义, 像是波琳娜口嗨一下这么多妖魔鬼怪齐聚日本就是为了让这岛国陆沉就行了, 真要出了事, 还是得尽量救人的。
    一个国家上亿人口, 真出了事对谁都都不好。
    不过安东尼还是冷静了一下, 然后说道：“我没钱。”
    这是最现实的原因了。
    太宰治不管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 但是安东尼也没钱。
    安东尼继续说道：“武装侦探社是个公司吧？但是我没有请侦探进行委托的钱。”
    但凡是个公司就是要有盈利的。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中，岂有不赚钱的公司？
    太宰治：“……诶？”
    他发现安东尼好像真不完全是在撒谎。
    太宰治没钱也经常喊穷，不过缺钱对于他来说不算是实打实的困扰。
    就像是有些社恐说自己因为自己社交能力低下感到困扰, 实际上真要让他们改变，他们也不是那么渴望去做一个现充。
    他喊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还挺有趣的, 顺便让别人给他结账，但是他在达成自己的目的的时候，往往是用不到钱的。
    这还真是……太宰治无语了半晌。
    他知道cccp的经济情况不算是特别好，但是安东尼可是受雇于联合国的，而且就算他在自己国家应该也算是精英阶层，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缺钱的。
    这个人是赌博了吗？
    安东尼打算离开了。
    “这是我的赔偿，所以不会收钱。”太宰治想了想，还是决定坚持自己接下这个委托。
    这件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
    太宰治和武装侦探社之间有合同的，私下接委托是违背合同。
    太宰治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遵守任何规矩。
    武装侦探社的行事风格很合他的口味，所以他就很乐意接受武装侦探社的规矩——至少不会明着违反太多。
    先答应下来，之后再说吧。
    他觉得安东尼身上的线索的价值完全高于他能够支付的委托费。
    太宰治看安东尼回过头，对方露出了一点点笑容，然后真诚地说：“那我算是接受您的赎罪了。”
    太真实了。
    太宰治默然无语。
    两只小猫的确可能是线索，但是两只猫能够给他传递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
    安东尼抬起手捏住自己的鼻梁。
    等着看看那两只猫还会不会出现吧。
    如果真的是费奥多尔有心监视他，那他迟早会再次见到两只猫的。
    和别拉盖雅提了一下自己的去向之后，安东尼就跟着太宰治走了。
    赫尔岑觉得安东尼这个人不长记性，但是他还是长了，现在知道不管自己去哪里都得有个人知道他的去向。
    安东尼一边走一边平心静气，太宰治也没有说什么。
    安东尼缓了好一会，总算从之前的情绪中稍稍喘息了一口气，不至于一看到太宰治就拳头变硬。。
    太宰治的热情是有点浮于表面，看似活泼，但是这一切只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人设，安东尼觉得这个人实际上很深沉，他不说话并非是出于对他的体贴，而是想法很多，有时候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安娜以前遇到的一些哲学家就是这样的。
    安东尼觉得他说他会把自己吊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任谁在路上看到一个浑身绷带的人声称自己有自杀意向都不会有多少质疑的。
    安东尼就算不出于什么自杀会下地狱、不想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堕入地狱被自杀恶魔吃掉、或者曾经的意向职业的原因，他也不想看到一个人嘎巴死在他的面前。
    这也是人类最朴实的价值观。
    不知道绷带能不能吊死人，但是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安东尼看了看太宰治，沉思。
    这么神经的人能靠谱吗？
    不少异能者都脑子有病，横滨的社会让异能者的有病程度更上一层楼。
    “我好像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太宰治注意到安东尼的注视，扭头问道，“我是太宰治。”
    “……安东尼g斯尼特金。”安东尼没有把目光收回去。
    安东尼没打算隐瞒自己的名字，就算是普通人有心都可以打探出来。
    “这名字听着还挺短的。”太宰治把手揣在口袋里。
    众所周知，俄语名一个比一个长，遇到个没耐心又不负责的警察逮到这种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就懒得抓人了，直接收起本子放人了。
    安东尼心说他要是切换成“安娜格力高利耶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他就不会觉得短了。
    “我们不如就在路上交流一下委托吧。”太宰治问道。
    安东尼拒绝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
    列宁格勒的人也多，但是不如东亚这些城市的人口密度。
    他怕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交流，武装侦探社很远吗？”安东尼认路，但是没把地图背下来的，他只知道如何回到酒店，不知道武装侦探社的相对方位。
    “也不远。”太宰治说，“我只是怕你不耐烦，取消了这次的委托，毕竟很多人都不珍惜便宜的东西。”
    “我怕你吊死在我门口。”安东尼嘴角一抽。
    他不知道太宰治是认真的还是在耍无赖，但是他有点怕这种人。
    无论这个人是能够说到做到，还是说到做不到，都是挺不妙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呢？真要死的话，我可能还是更倾向于找一位美丽的女士殉情。”
    安东尼：“……”
    他甚至来不及吐槽自己被性别歧视了，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所以是两具尸体挂门口吗？”
    在横滨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古怪程度甚至更胜费奥多尔一筹的家伙，这个开局不太好。
    武装侦探社和安东尼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武装侦探社好歹是三刻构想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里应该看上去更加宏伟、正式一点，门口保安、检查应当一应俱全，应该有一个大理石被拖得干干净净的大厅，这样才能和港口黑手党、异能特务科并列。
    再不济，应该也是在写字楼上有一席之地，门口有着栏杆，每个进来的人都得登记一下。
    所以当太宰治在一处餐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安东尼不得不紧急刹车。
    但是武装侦探社楼下就是一家餐厅，武装侦探社甚至没有占据一整个楼，它就像是普通的一个侦探社一样。
    安东尼稍微有点失望。
    如果不是他这个人性格没有自己同族那么直的话，他都会想要直接问一句：“就这？这就是武装侦探社？”
    不要以为他这个人很清闲，他出来逛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实际上他忙得很。
    把时间浪费在武装侦探社还不如找找异能特务科，他们也派人过来了，安东尼留了他们的手机号。
    但是安东尼转念一想，又觉得在这个拥有异能、科技又比安娜的世界更发达的地方，这里也许另有乾坤。
    武装侦探社能在横滨混，一定有自己的底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