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小马玩具,正抱着他的腰抬头看着他,见费奥多尔不和他打招呼,还歪着盯着他看。
费奥多尔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一个恐怖的“费奥娜”的准备,结果却碰到了自己的“儿子”,颇有一种白准备了的感觉。
费奥多尔喜欢小孩子,所以他不觉得小孩子有什么可怕的,他甚至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孩子挣扎了一下,不是不喜欢他,更像是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有点害羞,但是也只是挣扎了一下。
费奥多尔刚准备问问题,就听到这个孩子用手轻轻扯着他的毛领子,开口就是一个问题:“爸爸,我妈妈呢?”
费奥多尔差点闪到腰。
他以前听朋友聊天提起家中的孩子,男人们经常会带着几分醋意地抱怨孩子找他们不是为了要钱就是为了找妈妈。
他们有什么话也更愿意和母亲聊。
费奥多尔当时只是听着,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梦境中的“米哈伊尔”也是个醉醺醺的酒鬼,那里比得上喜欢读书性格又温和的母亲?母亲也就是忧郁了点,但是比父亲可亲多了。
可当立场转换,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朋友的吐槽很到位了。
费奥多尔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情绪,这里是梦境,梦境并不怎么需要经营,所有人都自称一套逻辑:“你们这是第一次见我吧?不问问我这个父亲是谁,就问妈妈去哪了?”
这个梦境一直都很奇怪。
它大致遵守一套梦境逻辑。
即使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对于梦境中的人来说,他们都已经非常熟悉了,无需再进行什么介绍。
但同样,梦境中的人也保持着如费奥多尔一般的“清醒”,能够认识到他们其实是第一次见面。
但是这对于他们而言无所谓。
“当然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有什么好问的?”小男孩歪着头看着费奥多尔,“你不是一个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作家吗?”
费奥多尔被这个概括噎住了:“你从哪学的这话?”
概括得很精准,下次不要再概括了。
这都是什么破形容啊?
小男孩用纯洁切不喊任何攻击性的目光看着他:“姐姐说的。”
费奥多尔想了一下,居然明白了他的想法,脑子有问题大概是用来解释“癫痫”的。
不过……
“居然只是作家吗?”
费奥多尔并不觉得用一句“作家”可以简单地概括他。
他难道不是盗贼团首领、邪恶的罪犯、终极大反派之类的吗?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他的异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种种。
“嗯?”小男孩本来把手里的小马往费奥多尔的脸上撞,在听到费奥多尔的问题之后动作顿了一下。
费奥多尔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还是有什么未成年保护。
不过他的宏伟目标自然不太好和小孩子说,有点太过于血腥暴力。
费奥多尔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是不是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瘪瘪嘴,不太高兴。
这种不高兴来源于自己的父亲居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这挺没道理的,但是小孩子才不管。
“他叫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我是柳博芙费奥多罗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另一个声音在费奥多尔的身后响起,声音也带着几分稚气。
那是一个女孩,比小费奥多尔要高一点,和小费奥多尔比起来长相没有那么精致,但是费奥多尔却能够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些有点熟悉的影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跨过了社交距离,和费奥多尔贴近,然后站定,把手中的糖递给小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在梦境中拥有过家人,这些家人好像是因他而生的,但是这种各种意义上因他而生的孩子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和很多孩子打过交道,不过那些孩子都有自己的父母,他们总有更喜欢的人。
他伸出手去揉柳博芙的头,柳博芙也不算小了,所以不太喜欢他把她梳好的头发弄乱,她微微一偏头,然后问他:“妈妈呢?”
和小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问题。
柳博芙比小费奥多尔要更懂得人情世故一点,所以她描补了一句:“我们只是觉得爸爸脸自己都照顾不好,不是嫌弃爸爸。”
不,你这话根本就是嫌弃吧?
“爸爸在不会管我们吃糖的,也挺好。”柳博芙大概也觉得自己之前说的话没那么好,又越描越黑的补充了一句。
她的本意大概是想要端水,实际却是另外一个效果了。
费奥多尔:“……”
他该说幸亏这俩孩子还没到能够出去花钱的年纪吗?
不然他会不会和那些老朋友一样变成无情的爆金币机器?
费奥多尔在思考如果他说“我不认识你们的妈妈”,会怎么样?
这毕竟是自己异能第一次突变,费奥多尔不太敢试探。
柳博芙没等到费奥多尔的回答。
她上下打量了费奥多尔一番,像是开学时老师看着不争气的学生一样,叹了口气,把自家弟弟拉下来,和他跑去吃零食了。
费奥多尔没有在房间里发现冰箱,所以这里和米哈伊尔的那个时间基本上连贯的,都是冰箱没有被普及开来的时间。
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是自己的家,但费奥多尔还是问:“我可以走走吗?”
柳博芙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这不就是他自己家吗?
然后这位姐姐想到费奥多尔是真的“脑子有病”,她的眼神又释怀了很多:“当然可以。不过房子里是有幽灵的。”
费奥多尔的谨慎绝对是正确的,一个倒霉鬼的每一次谨慎都能够得到相对应的回报。
“幽灵?”
“姐姐索尼娅的脾气不太好,你不要惹她,阿廖沙的话……不知道一般会在哪里,他可能不会搭理你。”柳博芙抬头说道,“不过你运气好的话是不会看见他们两个的”
费奥多尔总觉得“幽灵”是暗示他有两个孩子夭折了。
为什么在这种梦境中还有这么真实的设定?
“那幽灵会做什么?”费奥多尔问道,并且思索这就是“罚”吗?
“我不知道,那东西是针对你的。”柳博芙耿直道。
费奥多尔这次没被柳博芙噎到,他觉得这很正常,毕竟这“罚”是针对他的而不是针对无辜的小孩子的。
费奥多尔没走远,他不敢试探罪与罚会带来什么奇特的效果,他只是走到壁炉旁边,从上面拿起了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严肃端正的女性,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穿着一身黑衣,头发盘起来,看着眼前的镜头。她旁边坐着的是费奥多尔自己。当然,费奥多尔是没有相关记忆的。
费奥多尔把相框拆开,照片和外面的玻璃粘在一起,所以没办法取下来,费奥多尔把照片翻过来,后面果然有两个名字的简写——fmd& agd——其中fmd毫无疑问是指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但是前面的……
费奥多尔想到之前自己见过的安东尼名字的简写是ags,仅仅只差姓呢,但是显然,照片上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
这张脸……
费奥多尔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抽动了起来。
黑白照片有点模糊,所以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睛颜色,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想象的出来。
他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给柳博芙看了一眼:“这是你们的母亲吗?”
费奥多尔的心脏跳得飞快。
柳博芙看着费奥多尔的眼神似乎是在观察他有多大可能是在装傻:“嗯,你既然看到她了就应该把她带回来啊。”
费奥多尔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孩子看出心思,于是假装随口一说:“如果我说我没有见过她呢?而且你也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梦境,我没办法从现实中带人回来的。”
费奥多尔已经看似溜达,实际防备地往门口走了。
他预想中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出现。
柳博芙只是皱着眉头说道:“不可能,你已经见过她了,只有你已经见过她了,所以我们才会出现的。”
费奥多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不对劲。
以前自己的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从来没有联通的时候。
两者是完全分开的。
米哈伊尔可不知道他在现实中都遇到了什么事情,也不会要求他把现实中的任何一个人带来。
小费奥多尔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费奥多尔,忽然爆哭了起来:“爸爸是不是把妈妈弄丢了?我要妈妈!”
费奥多尔这两天对哭声有点过敏——这和安东尼几乎如出一辙的嚎啕大哭让他的神经紧绷。
他依然想要挣扎一下:“别哭了,我真的没见过,我这两天真的没见过未婚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