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姆的确有点感动，但是他又警告自己可别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那现在就是好好谈谈的时候？”
    “一昧地使用武力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列娜女士起身，“我觉得你现在可能更想要静一下，给你自己留一点时间，让你重新规划一下你的思路，如果你想要找我的话，可以随时过来。”
    布莱姆知道这是列娜女士的怀柔手段。
    很多人都知道怀柔，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使用怀柔。很多人在面对危险的敌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以绝后患，使用怀柔的手段也是需要勇气的……以及一些肚量。
    他也没从列娜女士的脸上看到有任何怪异的情绪。
    她一直都很镇静。
    布莱姆看着她走远，皱着眉思考，然后猛地起身，快走几步，来到列娜女士身边，然后对她说道：“你胆子可真大，要知道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认为自己是人类了。”
    异能者是人类。
    这也算是很多人的一个共识。
    虽然有不少人声称异能者是人类的进化方向，但异能者是人类生出来的，而他们的后代还不一定是异能者，也有可能是普通人类。
    不把这样的生物定义为人类，那什么才是人类？
    高智商和异能都算是天赋，总不能把前者归为人类，后者就开除人籍吧？
    ……不过东边岛国的那群咒术师好像有点不同的看法。
    反正是生物分类学家震怒的事情。
    不过也有像布莱姆这样强大的异能者因为过分强大的力量而疯狂膨胀，不再将人类视为自己的族群。
    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人类了，人类又怎么会眼巴巴地将他们视作自己人呢？
    至少在这个年代，这已经行不通了。
    在不把自己当人这事上，布莱姆是佼佼者。
    他也的确可以这么说。
    毕竟人类需要的很多事情他都不需要了，他甚至都不一定可以算作生物意义上的活着。
    “所以呢？”列娜女士听到布莱姆的话，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音，“你觉得我就要为人类扫清所有障碍吗？把除了人类之外的一切生命都逐出这个世界？可除了人类，还有恶魔和咒灵，人类能把他们一个不留地全部驱逐出去吗？不可能的。同样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就要学会共存。”
    布莱姆：“……”
    当年他最疯狂也是最强大的时候都没想过这件事。
    倒是二战的那位德国元首有点这种倾向，可是他喊得也仅仅是“雅利安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人种”，而不是“消灭除雅利安人之外所有的人”。
    “……但是共存也是个难题吧。”布莱姆在最开始被自己异能细胞侵染的时候也想要把自己当做人类，可是其他人对他渐渐产生的隔阂也让他难以产生认同。
    “题目很难就不做了吗？相反，肯定会有很多人向这个问题发出冲锋。哥德巴赫猜想那么难，就应该放弃解答了吗？这个世界早晚会出现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群体。”
    布莱姆不说话了。
    他没有被说服，但是他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再看看这个新世界了。
    布莱姆是自己走回去的，没有狱警的押送，也没有别人盯着他。
    他是真的打算在西伯利亚待一会了。
    支配恶魔跳了过来：“哇，这不是我们的吸血鬼之王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布莱姆看看支配恶魔，抬脚，把这恶猫赶远点。
    看着就烦。
    支配恶魔甩着尾巴问道：“你要不要逃跑？”
    “少来试探我。”虽然不知道支配恶魔在这里想干什么，但就凭它现在对这里的兴趣，它绝不可能是真心要帮忙的。
    还是那句话，布莱姆就算现在不承认自己是人类，但他成长的过程中还是受到太多人类的影响。
    布莱姆往前走了一段，他注意到周围的人还是绕着他走，忍不住嗤笑一声。
    之前他还觉得列娜说的有点道理，可列娜女士敢和他说那么多，本身不也因为她是恶魔吗？
    他对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事情毫无兴趣。
    “支配，你留在这里是想干什么？”布莱姆问道。
    他不是人类，支配恶魔也不是人类，那现在应该算是一场非人类之间的对话。
    “你管我在这里想干什么？”支配恶魔哈气。
    布莱姆听到这句反问，有点无语：“你是小孩子吗？怎么还说这么幼稚的话？”
    支配恶魔歪头看看布莱姆，然后说道：“我可是一只猫诶，你管猫干嘛。”
    这是一个相当“恶魔式”的回答。
    虽然支配恶魔自称是猫，但它更是一只恶魔。
    恶魔去哪里都合理，恶魔不太想要回家，所以他们会四处流浪。
    恶魔哪里有家？
    该不会真的有人觉得地狱是家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觉得地狱是恶魔的家，那地狱对恶魔来说也应该是那种让人要逃离的那种“原生家庭”。
    如果有谁对恶魔说“home， sweet home”的话，恶魔都得拼凑出一个医疗团，看看这人是不是傻了——这得喝多少才能说出这种话？
    那么恶魔去哪里都是一样。
    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如支配恶魔这样“温和”的恶魔，大概会有人想要和它达成什么交易，但是那是冷冰冰的交易。
    有一些被恶魔附身的恶魔人也许会被稍微接纳一些，但是那也只是稍微，他们实际上是会被驱逐着去杀戮其他的恶魔。
    作为英国人的布莱姆在北欧，作为恶魔的支配恶魔在人间。
    可能他们都在不约而同地寻找着一个答案。
    布莱姆听到刚刚还在说“要你管”的支配恶魔在一旁和他说：“在这里看看呗，反正也就是几十年的事。”
    第51章
    安东尼一直在筹备关于写作小组的事情。
    之前他询问了一圈, 好像都没有异能者愿意配合，但是自从列娜女士和布莱姆打架之后，布莱姆就愿意过来看看了。
    如果不是安东尼足够相信列娜女士的人品, 他都要怀疑列娜女士是不是给布莱姆使用了kgb的妙妙技术了。
    他之前一直在忙着复印冈察洛夫和布莱姆这些异能者的书，之前布莱姆和列娜女士打架的时候他就在楼上扫描这些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可以重复获得，但毕竟是异能物品，多少带着一点不稳定性。
    安东尼还是扫描一份传到电脑上, 然后再打印下来，这样就算遇到了奇奇怪怪的异能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布莱姆的那本书, 还是需要翻译一遍。
    安东尼也算是半个语言天才，学习语言的速度很快，但是想要翻译出其中精髓可不容易, 文学作品的翻译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做。
    好的翻译往往都是文学大家的工作, 像是作家费奥多尔就翻译过一些书。
    有他在前面做标杆, 安东尼可不敢献丑, 他的标准比普通人要高。
    安东尼在复印完冈察洛夫的《悬崖》之后, 在第一次会议上就给冈察洛夫看了。
    冈察洛夫看完后惊为天人, 甚至都忘了了自己之前的劳动成果被战斗破坏掉了, 非常激动地表示这是天才之作。
    安东尼知道冈察洛夫肯定不会尴尬, 但他自己有点替冈察洛夫尴尬。
    这夸得实在太像自卖自夸了。
    哪怕冈察洛夫自己不知道。
    ……不过他不生气了就好, 明天他还得干活, 把人气病了他就没法干了。
    安东尼觉得自己这想法怪资本家的。
    布莱姆没去凑热闹, 他只是走进这个狭小的读书室，众人如同摩西分海一样绕着他移动着自己的凳子，像是布莱姆身上有什么病毒一样。
    安东尼也看着布莱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布莱姆用这种正常的优雅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之前不是在打架就是布莱姆只剩一颗头, 反正多少都带着点狰狞。
    安东尼有点害怕，他抓住书籍的手指微微用力, 但是却没有动。
    他是在场的唯一官方异能者，总不能怂了。
    布莱姆的风度的确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他从长相到气度都远超安娜记忆中的一些大人物，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高傲。
    布莱姆满脸平静，从书架上看了一圈，翻找出其中的社会主义理论书籍，在一边看了起来。
    之前他以为这不过是一种哲学变更，他没必要太过于在意，反正日子总要这么过下去，但是现在他却动了心思。
    安东尼看到这一幕，还是想问一问列娜女士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戏言。
    支配恶魔也来了，和布莱姆一起看这些书。
    冈察洛夫现在沉浸在线上文学著作里，而列娜女士……
    安东尼向外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