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窗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土墙, 有四层楼那么高, 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他们推进, 目测推进的方向正是他们这节车厢。
    推进的速度非常缓慢，但却坚定得仿佛不可阻挡。
    可以想象的是，在接触到这节车厢的时候他们绝对会渐渐地被碾压死。
    安东尼瞬间心头一紧。他知道有人会来偷袭, 却没想到对方下手会这么果断，这是冲着要命的程度来的。
    要跑吗？要离开这节车厢吗？
    安东尼可没忘记他们之前就怀疑这群人是在调虎离山, 但是看到对方做得这么决绝，他也忍不住心惊肉跳。
    ……真的要为这个任务牺牲吗？
    安东尼不是伟大到可以不在乎生死的地步。
    他不是无牵无挂，他有太多记挂的人了。
    他看向索科洛夫，索科洛夫的目光倒是坚定……这人有政委之姿。
    安东尼多少有点慌，前面的铁轨被毁了，现在又有这个土墙冲过来。
    索科洛夫的目光死死盯着安东尼，看出了他心中的动摇。
    “不要害怕。”他说道，“这么慢的速度就是为了吓唬人的。他们不敢真的这么动手——如果能盗窃的话就不会抢劫。这就是一场心理博弈，通过这缓慢推进的土墙给予我们心理负担。”
    谁先怂了谁就输。
    索科洛夫哼了一声。
    老间谍无畏这种心理博弈。
    安东尼看看索克洛夫。
    人就怕没有领头的，只要有人愿意分析，他就能够冷静下来。
    其实如果没有索科洛夫，安东尼只有也是能够分析出来的，只是没有这么快。
    而且安东尼也不是特别擅长谋划，他的执行力和完善任务的能力更强一些。
    虽然暂时冷静下来，但如果对方继续这么推进下去，难保自己会不会在最后一刻逃跑。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没有被异能贫乏所瘫痪的话。
    索科洛夫在这时候补充一句：“你想想斯特拉霍夫吧。”
    如果安东尼退缩，那就是让斯特拉霍夫赢了。
    他想要在安东尼他们逃出去之后，进去夺走这些东西。
    安东尼只是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想要让自己冷静一下，但是他又感觉到地面震动，好像整个铁轨都倾斜了一下。他听到车身不知道哪里发出了嘎吱的声音——这是金属被扭曲的动静。
    哪里的金属？
    可千万别是车轮。
    “破坏交通线是不是也是重罪？”安东尼喃喃说。
    这可不是什么能加重量刑的解气事，只能说对方要做的事情非常过分，以至于加不加重罪责都无所谓了。
    索科洛夫也有点慌，但是嘴上还说：“别慌，对方有帮手，是土系异能者，说不定会恢复呢。”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之前那么有底气了。
    玩真的？
    他不担心牺牲，可是布莱姆被碾烂了肉泥还能拼成一个布莱姆，他们死了就是真死了。
    牺牲可以，但是不能是这样毫无意义的牺牲。
    斯特拉霍夫从倒地的军人手上拿了一把枪。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他对着驾驶室的锁开了几枪，把上面的锁给崩碎了。
    他用脚尖轻轻踢开这里的门，缓慢地走了进去给里面的列车长来上一枪，结束这并不短暂的生命。
    他的表情严肃，和列车长那双带着愤恨的眼睛对上，他只是说了一句：“请原谅我。”
    就在斯特拉霍夫准备开枪的时候，一只手按上了他的枪管，手的主人属于一张非常陌生的脸。
    斯特拉霍夫受到惊吓，手指抽出，扣动了扳机，但因为那只手摁住枪管的缘故，他的枪口偏移，打在了他和列车长之间的地面上，这枚子弹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
    随即，斯特拉霍夫对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使用了一下自己的异能贫乏，然而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谁？”他厉声喝道。
    可是在喊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立刻从这个人的身上找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
    虽然他的形象和斯特拉霍夫记忆中的有点不一样，但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布尔加科夫的那个异能“沃兰德”的样子。
    只是相比起异能体沃兰德的柔软棉花娃娃的外表，眼前的这个人更像是现实中的人。
    外表天翻地覆，但是他身上很多特征都是能够一一对上的。
    比如说他边上飘着的羊皮纸和羽毛笔，比如说棉花娃娃和眼前男人那张相似的笑容，再加上衣服上一些零碎装饰……
    这就是异能贫乏的局限了。
    虽然斯特拉霍夫能够限制对方的身体，让对方保持虚弱，甚至能够起到一定的异能压制效果，可是对方的精神是活跃的。
    如果那个人在进入贫乏之前是清醒的，而且是面对着他的话，对方完全可以从头到尾目睹他犯罪的全过程。
    斯特拉霍夫的异能也会对布尔加科夫的异能产生一定的压制作用，但是布尔加科夫的技能和罪恶相关，当他的罪恶达到一定值之后，就算是对异能的压制也抵不过对方异能膨胀的速度。
    他给布尔加科夫制造了一个适合发挥的环境。
    “斯特拉霍夫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呢？”魔王沃兰德笑着对他说道。
    不过说完这句话，他把自己的手微微移开了。
    “主观上来说，我其实是不愿意插手的。”魔王沃兰德并不阻止罪恶，也不创造苦难——这点他还不如真天使呢，但是他同样也不是会救苦救难的天使，他只是罪恶的记录者。其他人犯罪和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只要把这件事情记下来就好。
    斯特拉霍夫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变了，这不再像是原来的驾驶室了。
    这辆车的科技仿佛一下子退回了几十年前，变成了老式的蒸汽机车。
    车内散发着浓浓的煤烟味，车内温度开始上升，仿佛是蒸汽机燃烧时所产生的多余的热量。
    躺在地上的列车长非常想骂人。
    地上是金属的，他像是趴在铁板上的一块肉，简直要烫掉他的一层皮。
    使用异能能不能看看有没有人还趴在地上。
    车外的景色也逐渐转暗，在转暗之后又转变为了一种橙红色。
    明明是停着的火车却突然开动，前方却没有那段被摧毁的铁路，甚至没有路了。
    于是火车哐哐地在陆地上行驶，像奔跑的大象一样滑稽而扭曲地前进着，而火车前进的方向则是充满了熔岩和火焰的地狱。
    列车长被颠得，脑壳和地面撞得哐哐响，他都要脑震荡了。
    异能者都是一群什么混蛋！
    一个要杀他，一个要折磨他。
    斯特拉霍夫把枪口对准了沃兰德。
    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真实的。
    火车应该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他陷入了幻觉。
    这个幻觉非常真实，但是斯特拉霍夫相信这一切也只是一个幻觉。
    布尔加科夫的技能虽然可以制造出如同实物般的幻象，甚至可以被人拿在手里被其他人看见，但是他的异能上限绝对没有强到可以制造出一个地狱，也从来没有他能够把人送进地狱的说法。
    他真要有那个能力的话，大概早就进入地狱研究项目了，而不是在这趟列车上虚度时光。
    斯特拉霍夫和沃兰德对峙了一段时间。
    “但是你的行为可不是这么说的。”斯特拉霍夫的目光冰冷。
    “不，我当然不是。但是布尔加科夫说，他希望我阻止你。毕竟他可不愿意惹起什么大麻烦。”
    斯特拉霍夫知道布尔加科夫现在绝对还是瘫软在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但是他正在通过沃兰德和他对话。
    沃兰德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魔王，他从头到尾都是布尔加科夫的异能，他不是在和沃兰德说话，而是在和布尔加科夫对话。
    斯特拉霍夫忽然冷笑一声，他看着沃兰德，好像想要穿透他的眼睛看向他身后的布尔加科夫的灵魂，作为一个死屋之鼠的成员叱骂着另外一个死屋之鼠的成员：“我就知道，从一开始你跟着我就是有问题的。你果然是魔人派来监视我的人，他早就怀疑我了！”
    “魔人这个人就是卑劣无耻对人毫无信任的人，满心的怀疑，满腹的算计，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又凶又胆小！”
    沃兰德挠挠头。
    不是，哥们，你这不也是背叛了吗？
    第40章
    魔王寻思这事有点离谱。
    有点癫。
    他盘不清逻辑。
    难道魔人得躺着任他背叛吗？
    不过他也不做评价。
    斯特拉霍夫也好, 布尔加科夫也好，被魔人诱惑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布尔加科夫其实是在前往列车长的路上收到了魔人的消息，对方让他盯着同样死屋之鼠成员的斯特拉霍夫。
    “哦, 心路历程，这算是你的心路历程吗？”